呼啦!一头身披彩蓝色羽毛的小型恐龙接近两人高,强壮的双腿步行着站在辛兹烙面前,拖着蓝钢一样的锋利前爪,忽然张开鲨鱼般的巨口,密密麻麻的针状金色利齿如同嵌入血盆大口的阳光碎屑,闪耀着朝着他扑面而...晨光尚未刺破地底第三层岩穹的幽暗,只有几缕微弱的磷火在隧道壁上摇曳,像垂死萤虫的呼吸。阿瑟·冯·黑曜跪在坍塌的碎石堆前,指节渗血,指甲缝里嵌着灰白岩粉与暗红锈迹——那是他昨夜用双手一寸寸扒开废墟时留下的印记。他身后,三具裹着黑铁鳞甲的幽魂骑士静立如碑,兜帽阴影里没有眼,却始终凝视着他颤抖的脊背。他们不说话,也不动,只是存在本身便压得空气沉滞如铅。三小时前,东侧第七号主矿道发生塌方。不是寻常的岩层松动,而是整段三百尺长的隧道像被巨兽咬断般彻底消失,断口整齐得令人心悸,边缘熔融的黑曜石结晶泛着诡异的紫晕。工程监工克劳德当场被压成肉泥,而他的学徒——那个总爱在图纸边角画小兔子的瘦弱少年伊莱——至今下落不明。阿瑟的左耳还嗡嗡作响,那是塌方前最后一秒听见的、少年压低嗓音的惊呼:“大人……墙在……发光?”他忽然停住刨挖的动作。指尖触到一块异物:半截断裂的青铜怀表,表盖炸裂,玻璃碎屑扎进他掌心。表盘停在凌晨四点十七分,秒针歪斜地指着“Ⅶ”字刻度——七号矿道。表壳内侧,用极细的刻刀蚀着两行小字:“致伊莱:时间不会坍塌,但人会。”落款是模糊的“L·F”,字母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亮。阿瑟喉结滚动,把怀表攥紧,金属棱角割进皮肉,痛感尖锐而真实。这表不该出现在矿道里。伊莱从不戴表,他连自己名字的“莱”字都常写错。“王……”幽魂骑士中为首的“灰烬之手”埃德加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铁链,“第七区魔力潮汐读数仍在异常高位。崩塌点下方……有活物反应。”阿瑟没回头,只将染血的左手按在碎石上。掌心接触岩面的刹那,一道黯淡银纹自他腕骨蔓延而出,顺着小臂蜿蜒向上,在肘弯处骤然分裂为七道细流,尽数刺入地面。这是黑曜血脉的古老契约术——“地脉回响”。他闭眼,意识沉入岩层深处。不是预想中破碎的地脉乱流。而是……一条笔直、冰冷、高速移动的“空洞”。它并非钻凿,而是溶解。所经之处,玄武岩、辉绿岩、甚至加固用的秘银合金支架,都在无声无息间化为齑粉,再被一股向下的涡流裹挟着吸入深渊。那空洞正以每秒三尺的速度持续下潜,方向精准指向地下城最禁忌的区域——黑渊回廊。阿瑟猛地睁眼,瞳孔里掠过一丝紫芒,随即被强行压下。他扯下颈间一枚乌木吊坠,用力捏碎。粉末簌簌落在掌心,与血混成暗红泥浆。他蘸着这泥浆,在碎石堆上飞速画出一个扭曲的符文:七重环叠的螺旋,中心嵌着一柄倒悬的断剑。符文刚成,地面便传来沉闷震颤,远处矿道传来金属撕裂的尖啸——那是应急封堵闸门正在强行闭合。“传令。”阿瑟的声音哑得像吞了砾石,“所有非战斗人员撤离至第四层避难所。幽魂骑士团‘守夜人’小队,随我下黑渊回廊。其余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两名沉默的骑士,“守住第七区所有出口。若见任何非我族类……”他指尖一划,划破自己眉心,一滴黑金血液坠入符文中央,瞬间蒸腾为一缕带着硫磺味的青烟,“格杀勿论。”两名骑士单膝跪地,铁甲与地面相击发出空洞回响。唯有埃德加依旧伫立,兜帽阴影里,两点幽绿微光微微明灭。阿瑟转身走向塌方断口。那里已被临时架起的符文支架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深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偶尔有细碎紫电在虚空中一闪即逝。他抬脚迈入前,忽听身后传来细微窸窣。转身,只见一只脏兮兮的灰毛老鼠正蹲在碎石堆顶,前爪捧着半块发霉的黑麦面包,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阿瑟怔住。这老鼠他见过——昨夜值夜时,它就蹲在克劳德的绘图板上,啃食洒落的炭粉。“你跟着他?”阿瑟低声问。老鼠没动,只是把面包往嘴里塞了一小口,腮帮鼓起。阿瑟忽然想起克劳德临终前攥在手里、被血浸透的半张图纸。他当时以为那是矿道结构图,可此刻记忆翻涌——图纸右下角,用极淡的铅笔画着一只蜷缩的老鼠,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第七次校准,误差+0.3秒。L.F.建议:改用月光苔藓荧光粉替代磷灰石。”月光苔藓……只生长在黑渊回廊最底层的腐殖土中。阿瑟不再犹豫,纵身跃入黑暗。下坠感只持续了一瞬。双脚触地时,脚下并非预想中的坚硬岩层,而是某种富有弹性的、温热的暗红色胶质。他低头,靴子已陷进半寸,胶质表面浮起细密气泡,散发出甜腻的腐败气息。四周并非完全漆黑。无数蛛网状的紫脉在岩壁与穹顶缓缓搏动,如同活物的血管,每一次明灭,都让空气中弥漫开更浓的硫磺味。这里没有风,却有低沉的嗡鸣,仿佛整座山脉的心跳被放大百倍,震得人牙根发酸。“黑渊回廊……”埃德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之前更显凝重,“王,此地……本不该存在。”阿瑟没答话。他蹲下身,用匕首刮下一小片胶质。刀尖触及的瞬间,胶质表面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小人脸——扭曲、尖叫、无声,随即又沉入暗红深处。他皱眉,将胶质样本收入铅盒。就在此时,前方甬道深处,一点微光亮起。不是磷火,不是魔晶灯,而是……烛光。昏黄,稳定,带着暖意的光晕,在这片绝对的死寂里显得如此突兀而亵渎。光晕边缘,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烛台。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袍,后颈处露出几道深紫色的、蛛网般的疤痕。听到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用一块绒布,将烛台铜绿擦得锃亮。“来了?”老人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比我预计的……快了半个钟头。”阿瑟的手已按在腰间的黑曜剑柄上,剑鞘上蚀刻的符文微微发烫。“你是谁?”老人终于转过身。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仿佛有星云缓慢旋转。他抬起手,掌心向上——那里没有皮肤,只有一片平滑如镜的暗银色金属,表面流淌着与岩壁紫脉同频的微光。“拉斐尔·弗罗斯特。”老人微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或者,你们更熟悉的称呼……‘地核校准者’。也是……伊莱的老师。”阿瑟的呼吸一滞。他认出了那金属手掌的材质——与第七区崩塌断口处熔融的黑曜石结晶同源。他强迫自己冷静:“伊莱在哪?”拉斐尔没回答,反而指向甬道更深处:“看那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阿瑟看到了。在烛光无法照亮的阴影尽头,一排排透明水晶棺椁静静悬浮于半空。棺内并非尸体,而是一具具形态各异的人形傀儡——有的覆满精密齿轮,有的缠绕着发光神经束,有的干脆就是由流动的液态金属构成。它们全部闭着眼,胸腔位置,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紫水晶正规律搏动,光芒明灭的节奏,竟与岩壁紫脉完全同步。“第七次校准……失败了。”拉斐尔叹息,声音里没有懊悔,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倦怠,“克劳德那孩子太急。他想用‘地脉共鸣器’强行唤醒沉睡的‘大地之肺’,却忘了……沉睡的巨兽,最忌讳被粗暴拍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瑟眉心未干的血痕,“而您,尊敬的幽魂骑士王,您的血脉……才是真正的钥匙。可惜,您把它当成了锁。”阿瑟脑中轰然炸响。克劳德的图纸、伊莱的怀表、地脉回响探到的“空洞”……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贯穿。所谓塌方,根本不是事故。是拉斐尔故意为之的“引流”,将失控的地脉能量导向黑渊回廊,用这恐怖的“溶解”之力,硬生生在岩层中开辟出一条通往核心的通道!而伊莱……他根本不是失踪,他是被拉斐尔带到了这里!“你把他怎么了?”阿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拉斐尔却笑了,那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更深:“别紧张,孩子。我只是……给他看了一样东西。”他缓步走向最近的一具水晶棺,轻轻敲了敲棺盖。液态金属傀儡的眼睑倏然掀开,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一片旋转的、微缩的星空。“看见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幽魂骑士’。”拉斐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殉道者的狂热,“不是披着铁甲的亡灵!是承载着大地意志的活体枢纽!是连接地核与地表的……桥梁!克劳德想用机器模仿它,伊莱想用魔法驯服它……他们都错了!唯有血肉与意志的纯粹融合,才能成为那根……最稳固的钉子!”他猛地转身,眼中星云疯狂旋转:“而您,阿瑟·冯·黑曜!您的血脉里,流淌着初代‘钉子’的基因!您的痛苦,您的愤怒,您每一次心跳泵出的黑金血液……都在与地核共鸣!您不是来阻止我的,王!您是来……完成最后的校准的!”阿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了拉斐尔的疯狂——这老人不是叛徒,也不是敌人。他是个比任何信徒都更虔诚的……工程师。他毕生所求,不是王国,不是权柄,而是将整座地下城,连同所有居民,锻造成一件活体神器!而伊莱,就是他选定的第一枚“活体铆钉”!就在此时,悬浮的水晶棺群中,最中央那具覆满齿轮的傀儡,胸腔紫水晶的搏动骤然加速!咚!咚!咚!沉重如战鼓,震得岩壁紫脉疯狂明灭。棺内,一个少年缓缓坐起。他赤着脚,脚踝上缠着发光的神经束,双眼睁开,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纯粹、冰冷、不断自我重组的几何纹路。他抬起手,手腕处,一块青铜怀表的残骸正随着紫水晶的搏动,发出微弱的滴答声。“伊莱……”阿瑟失声。少年——不,那已不能称之为少年——缓缓转动脖颈,视线穿透三十尺距离,精准地落在阿瑟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是多重叠音,像是数十个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嗓音在同一时刻响起:“校准进度……78.3%。指令接收:‘锚定王权’。执行中……”话音未落,少年脚下的水晶棺轰然爆裂!无数碎片并未坠落,而是悬浮于半空,折射着紫光,组成一个巨大、繁复、不断旋转的立体符文阵列!阵列中心,一道粗壮的紫光射线,带着湮灭一切的尖啸,悍然射向阿瑟眉心!阿瑟本能地拔剑!黑曜剑出鞘的刹那,剑身嗡鸣震颤,无数细小的银纹自剑格迸发,迎向紫光!两股力量在半空轰然对撞——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物质被强行分解的嘶嘶声!紫光寸寸崩解,银纹也迅速黯淡。阿瑟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撞在剑身上,震得他双臂发麻,脚下暗红胶质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埃德加!”他厉喝。“遵命!”灰烬之手埃德加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紫光与阿瑟之间。他并未拔剑,只是摊开双手。掌心,两团燃烧的灰白色火焰凭空燃起,火焰中,无数细小的、哀嚎的幽魂面孔扭曲翻滚。火焰迎上残余紫光,发出刺耳的腐蚀声,竟将那毁灭射线硬生生扭曲、偏移!紫光擦着阿瑟耳际掠过,射入后方岩壁,无声无息地熔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圆洞。“走!”埃德加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他已不是‘他’!是……活体符文!”阿瑟哪还用他说?他猛地向后跃去,同时左手狠狠拍向地面!那枚用血与木粉画就的倒悬断剑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银色光幕,横亘于他与伊莱之间!紫光射线撞上光幕,激起无数涟漪,光幕剧烈波动,却并未破碎。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阿瑟眼角余光瞥见——拉斐尔·弗罗斯特正悄然退向甬道深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泛着幽光的羊皮纸。而在他退去的方向,岩壁紫脉的搏动,正以一种更加狂乱、更加……饥渴的节奏明灭着。阿瑟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终点。这是拉斐尔为他精心准备的……第一课。他一边疾退,一边死死盯着光幕对面的“伊莱”。少年悬浮于半空,周身缠绕着无数发光的神经束,那些神经束的末端,正缓缓探向周围其他水晶棺。每一根触须接触棺盖,棺内傀儡胸腔的紫水晶搏动便增强一分,光芒更盛一分。阿瑟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滴落在暗红胶质上,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蒸腾起一缕青烟。他忽然明白了拉斐尔最后一句话的含义。校准,从未停止。而真正的锚点……从来就不在别处。就在他自己的血脉深处。光幕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紫光,正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如同活物的触须,悄然缠向阿瑟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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