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和鹿群驮着粮食和饮水，由于白牧接济了一些难民，没办法每个人都分到一匹坐骑，并且马匹和鹿群的身上都多了负重，也难以再像他们之前跨越大山时那样轻装上阵。对于剧本的主线任务来说，难民和俘虏无疑都...白牧牵着小薇的手，脚步放得极轻，鞋底碾过枯草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踩在风干的蝉翼上。他没让小薇松手——不是怕她走丢，而是她指尖冰凉，指节微微发紧，那点微弱的颤抖正顺着掌心一路爬进他腕骨深处。小薇仰起脸，月光把她的睫毛投在脸颊上，像两道细而淡的墨痕。她没说话，只是把白牧斗篷下摆攥得更牢了些，仿佛那是浮在惊涛里的唯一绳索。山坡不高，但坡面陡滑，覆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苔藓，踩上去稍一打滑就会趔趄。两个多男在前头领路，步子却稳得异样，赤足踩在碎石与腐叶间，竟不发出一点声响。她们的长发被夜风撩起，露出颈侧用白粉画就的螺旋纹——和村口歪斜图腾如出一辙，只是更繁复，线条里透着种被反复描摹千百次的虔诚。白牧余光扫过，忽然记起方才那头野猪翻倒时，蹄甲缝隙里嵌着的、同样泛着铁锈色的泥屑。“先生……”小薇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揉碎，“她们脖子上的纹，和野猪鼻子上裂开的口子……是不是一样？”白牧脚步一顿。他猛地回头。月光正斜切过那头野猪残留的骨架——巨大、嶙峋，肋骨如断裂的拱桥般撑向天空。而在最左侧第三根肋骨末端，一道细微的裂痕蜿蜒而下，裂口边缘微微翻卷，竟真勾勒出半个螺旋形的凹槽，与多男颈侧图腾的起笔分毫不差。冷意不是从脊椎窜上来，而是从胃里翻涌而起，带着铁锈味。他没应小薇，只将兜帽又往下压了半寸，遮住半张脸。视野边缘，守卫蘑菇悄然浮现——那枚半透明的菌盖在虚空中轻轻旋转，视野随之切换：三百米外，森林边缘的枯枝断桠突然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摇晃；五百米处，地面浮起一层肉眼难辨的灰雾，正随风缓慢聚拢；再远些，一千二百米外，三团人形黑影正以反关节的姿态疾掠而过，它们没有影子，落地时连枯叶都不曾惊起半片。蘑菇视野里没有颜色，只有明暗与轮廓。可白牧看见了——那些黑影奔跑的轨迹，全朝着村子的方向收束，像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提线木偶。“不是丧尸。”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是回声。”小薇眨眨眼：“回声？”“你敲一下鼓，山谷会还你一声响。你喊一句‘杀’，山壁就回你一句‘杀’。”白牧盯着远处森林，“可如果山谷自己学会了喊‘杀’呢？”他顿了顿，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小薇手背：“山邪神……不是怪物的名字。是症状。”话音未落，领路的多男骤然停步。她们并排跪在坡顶，额头触地，后颈完全暴露在清冷月光下。那截皮肤上，螺旋纹中央赫然浮起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血线，正随着呼吸微微搏动。白牧瞳孔一缩。——和野猪肋骨裂痕里渗出的脓液，色泽相同。身后传来窸窣声。他霍然转身，只见方才跪拜的八十多名村民，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列队跟至坡下。他们全都跪着，脊背绷成一条条紧绷的弦，脖颈向后仰起，喉结凸出，皮肤下青筋如蛛网蔓延。所有人左耳耳垂上，都缀着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野猪獠牙。“他们在等您点头。”小薇轻声说。白牧没点头。他松开小薇的手，缓步走到坡沿。脚下泥土松软潮湿，踩下去竟微微下陷，露出底下暗红近黑的湿泥——那颜色，和野猪溃烂时渗出的脓液、多男颈侧搏动的血线、森林枯叶的铁锈色，彻底同源。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泥。腥气钻入鼻腔，浓烈得令人作呕，却奇异地混着一丝甜香，像熟透爆裂的浆果。这味道他闻过——就在击杀野猪后，魔男之书热却期间，他因体力枯竭而嗅觉异常敏锐的刹那，曾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腥，当时以为是错觉。不是错觉。是孢子。白牧缓缓摊开手掌。月光下，那撮泥中悬浮着无数细小微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旋转，仿佛微型星云。每粒微尘表面，都蚀刻着比多男颈纹更细密的螺旋刻痕。“先生！”小薇突然抓住他手腕，声音发紧，“看树！”白牧抬头。坡下三棵歪斜的老橡树，树皮正簌簌剥落。剥落处露出的木质，并非正常年轮状的纹理，而是层层叠叠、无限嵌套的螺旋——大螺旋套中螺旋，中螺旋裹小螺旋，小螺旋尽头，是一粒粒与泥土中相同的、缓缓旋转的暗红微粒。整片森林，是活的螺旋转盘。“她们不是在求您庇护。”白牧听见自己说，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是在请您……别碰这片地。”他忽然明白了为何村民见了野猪尸体溃烂，非但不惧，反而更加狂热地跪拜。那不是敬畏神迹，是目睹宿主死亡后，寄生体终于显露原形的战栗。野猪不是山邪神，是山邪神啃食过的残渣；村民不是信徒，是尚未被完全同化的培养皿；而那场大火烧毁的茅草屋……火苗舔舐稻草时迸出的噼啪声，或许正是孢子群集体震颤的频率。白牧慢慢站起身，斗篷下摆扫过枯草。他没看跪伏的村民，目光钉在两位领路的多男背上：“带路。去你们的祭坛。”多男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其中一人迅速解下颈间兽牙项链，双手捧至胸前，牙齿咬破舌尖，将一滴血珠弹在獠牙尖端。血珠未坠，竟悬停半空，凝成一颗剔透红珠，内里隐约有螺旋光影流转。她将红珠按向自己左眼。没有痛呼。眼球瞬间化为纯粹的暗红晶体，表面浮起与泥土微粒 identical 的螺旋纹路。接着，她抬手，指向森林深处某处——那里本该是浓密树冠，此刻却在红珠映照下，显出一条幽蓝微光铺就的小径，蜿蜒没入枯林腹地。小薇倒吸一口气：“她的眼睛……”“不是眼睛。”白牧打断她，声音冷硬如铁，“是接口。”他迈步踏上幽蓝小径。脚底触及微光的刹那，整条路径骤然亮起，蓝光如活物般缠绕上他的小腿，又沿着斗篷下摆向上攀援，所过之处，布料纤维竟开始缓慢扭曲，析出细微的暗红螺旋纹。小薇想拉他，手伸到半途却僵住——她看见白牧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与中指指缝间，正渗出极细的、与泥土微粒同色的丝状物，正朝指尖延伸。“别碰我。”白牧侧过脸，兜帽阴影里，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幽蓝微光正无声亮起，“也别碰任何发光的东西。”小薇猛地缩回手，指甲掐进掌心。蓝光小径在前方分岔。左侧通往森林更深处，右侧则斜斜向上，指向山坡背面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多男毫不犹豫走向右侧，掀开垂挂的墨绿藤蔓——岩壁豁然洞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缝内幽深，却有温润白光隐隐透出。白牧刚踏入石缝，身后蓝光小径轰然崩解，化作漫天荧粉，簌簌飘落如雪。他脚步未停，身影没入黑暗。小薇紧随其后，指尖拂过石缝边缘湿冷的岩壁，触感竟如抚摸某种巨型生物的鳞片，温热，微弹，表面覆着细密螺旋状凸起。石缝内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脉动着的胶质膜。膜内流淌着乳白色浆液，浆液中沉浮着无数核桃大小的球体，每个球体表面，都清晰映着不同画面：一头野猪撞向茅草屋的瞬间；村民跪拜时喉结跳动的特写；小薇踮脚揪住白牧斗篷一角的侧影……所有画面边缘，都缠绕着细密的暗红螺旋。“记忆琥珀。”白牧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嗡嗡回荡，“它们在收集‘回声’的样本。”小薇屏住呼吸。她看见其中一枚琥珀里，正重播着野猪冲来时自己瞳孔骤然收缩的瞬间——那收缩的节奏，竟与多男颈侧搏动的血线完全同步。石缝尽头豁然开朗。一座穹顶石窟静卧眼前。穹顶高不可测，幽暗如墨，唯有穹顶正中悬着一枚巨大圆盘，直径逾十米，通体由暗红色结晶构成，表面蚀刻的螺旋纹路深达数寸，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逆向旋转。圆盘中央，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不断搏动的暗红肉块，每一次收缩，都向四周泼洒出肉眼可见的涟漪状波纹，波纹扫过之处，石窟岩壁上浮现出无数重叠的人脸——村民的、野猪的、甚至白牧自己的脸，所有面孔嘴唇开合，无声重复着同一句话。小薇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尖叫溢出。白牧却向前走了三步，停在圆盘正下方。他抬起右手，缓缓摘下兜帽。烛火般的幽蓝微光，此刻已在他双瞳深处稳定燃烧。那光芒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眼底深处渗出，如同两簇被强行点燃的魂火。他凝视着圆盘中央搏动的肉块，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你们在等一个能同步频率的容器。”石窟陷入死寂。唯有圆盘搏动声越来越响，咚、咚、咚，如巨鼓擂于胸腔。小薇感觉自己的心跳正被这节奏强行拖拽，越来越沉，越来越慢，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就在此时，白牧忽然抬手，一拳砸向自己左胸。沉闷的骨肉撞击声炸开。他踉跄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咧开一个近乎残酷的笑。鲜血滴落地面，未及渗入石缝，竟被空气中无形的力量攫取，悬浮而起，迅速凝成一枚微小的、完美对称的暗红螺旋。圆盘中央的搏动肉块，骤然停滞。整个石窟的嗡鸣声，戛然而止。白牧抹去唇边血迹，转向小薇，声音沙哑却清晰：“现在，它们知道我不是容器了。”他弯腰，拾起地上一枚掉落的、早已干瘪的野猪獠牙。獠牙表面，螺旋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的骨质。“是寄生者。”白牧将獠牙递给小薇，“是共生协议。它们需要‘回声’来维持形态，而人类……需要它们赋予的‘神性’活下去。”小薇怔怔看着獠牙上剥落的纹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那头野猪……它冲过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在‘邀请’？”白牧点头，目光扫过石窟四壁：“所有被选中的‘山邪神’，都是拒绝签订协议的失败品。它们的狂暴，不是攻击，是求救信号。”石窟入口处，两位多男静静伫立，颈侧螺旋纹已尽数褪为苍白，唯余皮肤下那道暗红血线，仍在微弱搏动。她们望着白牧的眼神，不再有狂热，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深不见底的悲悯。白牧走向石窟深处。那里，一尊半人高的石像静立阴影中。石像面容模糊，唯有双臂高举，掌心向上，托着两团凝固的、暗红与幽蓝交织的螺旋光影。他停下脚步，指尖拂过石像粗糙的掌心。光影微微震颤。“三十年。”白牧的声音在空旷石窟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刮过石壁，“我们只需要活满三十天。然后，带着这份‘不被选中’的资格，离开。”小薇走到他身边，小小的手重新握紧他染血的指尖。这一次，她的手很稳，掌心温热。穹顶圆盘依旧静止，但中央那团搏动的肉块，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开始收缩。每一次收缩，都比上一次更微弱，更迟疑。而石窟岩壁上，那些重叠的人脸，正一张张淡去，最终只剩下一个——白牧自己的脸，嘴唇无声开合，重复着三个字：“快逃吧。”白牧没回头。他牵着小薇，踏着渐弱的搏动声，一步步走向石窟出口。身后，圆盘深处，第一粒暗红微尘悄然脱离肉块，悬浮而起，缓缓旋转，螺旋的起点，正对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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