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微微一怔:“你说了你姓姜,至于饕餮....似乎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饕餮和?杌、穷奇的名号类似,更近乎一种“恶谥”,例如什么幽王、厉王、灵王之类。饕餮愤然道:“蚩’者不必多言,无非是痴愚无知罢了。这个‘尤'字才最可恶。仓颉造字,人人所得相等为“匀”,一人占有两份食物为'多,一人独占多份食物为‘尤’。”“一人独占多份食物?”李青山挑眉,他见惯了世间种种邪恶,一时间没明白这有什么可恶。“你不懂,我神农氏族,人人平等,一切公有。方能团结一致,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历代首领更是披荆斩棘,不惜躯命,才有人道的兴盛。可这一切,都被那个该死的,该死的......篡夺了!”天空中那一张饕餮兽面,顿时变得狰狞,却终没有吐出那个姓名,似乎有所忌惮。李青山顿时明白了,“蚩尤”这个恶谥,更在“饕餮”“穷奇”之上。不同于现在人道的等级森严,君君臣臣,习以为常。在那个远古时代,人族还很孱弱,“人人平等,一切公有”是最基本最神圣的原则。如果一个氏族首领,不仅愚蠢,还分配不公,那不仅不配当这个首领,简直是“不当人子”。“蚩尤”二字用后世的说法翻译一下,就叫做“无道昏君”,而且还是直译。如果哪个氏族首领用“蚩尤”当名号,那真是缺心眼儿了。“可是饕餮为何如此愤怒,等等,难道”他忽然有个疯狂的想法,传说中的蚩尤亦是铜头铁额,牛首人身,以牛为图腾。同一时代,神农氏自不会有两位首领......牛图腾、炎帝、不公的指责,篡夺、蚩尤、东方的敌人......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涿鹿之战”,恐怕不是传说中那样伟光正。不知何时,魔云散开,明月生辉。李青山忽然有了一丝的明悟。“来缙云食府吧,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在我这里,没有人能动你一根汗毛。”天上那一张饕餮兽面又恢复了温和,像是战场上前辈对后辈的保证,以身为盾,以血为誓。为了氏族,为了族人。但李青山也知道,现在面对的是饕餮的分身,他还有一战之力。一旦去了缙云食府,那里是饕餮的老巢,本体所在,他连逃跑都做不到。“最后一个问题,其他魔神为何不知道我?我见过?杌和穷奇,还跟穷奇有点恩怨。”“哼,少昊氏的孽子,又不是我们的族人,这样的秘辛他自然不会知道。算他还有点眼力,没敢动你,否则我绝不过他。放心吧,无论什么恩怨,我都会帮你解决的。”李青山舒了口气,再无犹疑。纵然饕餮是恶名昭彰的魔神,可如果连族人都信不过,还有什么人值得信任呢?“抱歉,我杀了你的......”李青山耸耸肩膀:“厨子。”他不由松开了剑柄,放下了藏在身后蓄势待发的青铜古剑。“我养的一头猪罢了,让你练手正好。看你有这样的实力,我就放心......”饕餮兽面忽然眉头一皱:“那柄剑是?!”李青山自然坦诚相告:“是一个披着熊皮的男人送给我的,身上有真龙的气息。自称是什么‘有熊氏’。”“有熊氏......他对你说了什么?”“他说要把大地封赏给我,还邀我加入他的部落。”“你接受了?”天空中的声音渐渐变得沉闷,那张饕餮兽面又恢复了面无表情,褪去的魔云又开始密布,越来越阴沉。“这......”李青山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有熊氏?有熊氏!为什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刚刚听了一大堆远古氏族的传说,启发了某种灵感,连手中这柄青铜古剑也变得越来越眼熟。轰!一声惊雷,漫天血雨。饕餮兽面又笑了起来,笑的每一根线条都在颤动,歇斯底里的情绪渐渐涌溢,充斥着惨痛、仇恨、狂怒。“原来,你也是个叛徒!”魔云如海,骤起狂澜。血雨如注,铺天盖地。李青山神魂激荡,那一声“叛徒”,如同在心中炸响。赫赫神威,如有实质般压下。如果牛哥是“炎帝”,并被蔑称为“蚩尤”。那个披着熊皮的男人,便是“黄帝”了,本属于“有熊氏”,后来才被称作“轩辕氏”,亦是“神农氏”的分支和转化。万万没想到,才刚刚见证了“补天之战”的恢弘战场,此刻已身在“涿鹿之战”余波中了。难怪饕餮会突然暴怒,如果所料不错的话,把他放逐到这魔域中来的便是黄帝。也就是那个身披熊皮、手持弓箭,说要“猎牛”的男人,这柄“青铜古剑”本来的主人。原来......自己和牛哥并肩要战胜的人便是黄帝?!!刚刚饕餮不敢说出的名字就是那黄帝的名字??公孙轩辕!!!那封地、美酒、宝剑,竟然都是敌人送来的糖衣炮弹,自己竟然还都尽数吃下了......李青山自嘲一笑:“李青山啊李青山,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革命了!”饕餮却是不管这个那个的,神力之下均是蝼蚁。李青山大力牛魔拳挥出,二人相对,不过片刻李青山便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真神的对手。“我承认。”李青山坦然道:“我不是你的对手,哪怕只是一具化身。”这种实实在在的力量差距,不是什么精神意志能够弥补的。他倾尽全力,无非是抵挡了一次普通攻击。斗法斗法,斗的不是法术,而是对法则的运用。方才斩杀白豚邪神的时候,魔天是站在他这一边的,而现在魔天则是站在饕餮那边,除非吞下那颗黑日魔心....……但李青山不愿那黑魔心进入自己的身体,扭转他的思想。“你明白就好。我愿意相信你没有背叛炎帝,所以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放下那柄剑,随我回缙云食府。”“不,你错了,也许我真的是你所谓的“叛徒”。”李青山笑了一笑,他加入有熊氏,只是为了讨一口酒喝。既然酒的味道好极了,就没什么好后悔的。至于别人要说什么,那是别人的事。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什么炎帝,更不会为他而战!我所认识的,只是‘牛哥”。”“他们乃是同一人。”“不,不一样的。前辈,我和你不同,我既没有首领,也不忠于任何人。牛哥曾对我说:别向任何人低头,因为你曾骑在我背上。”饕餮心中一震,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却一下就相信了:这是首领会做的事,这是首领会说的话。这个李青山,便是首领选中的人。那一副青铜面具也动容了,然而过去的种种经历,却令他的心冷了下来,露出惨淡的笑容:“你以为这么说,就能让我放过你吗?我们已经经历了太多背叛了,每一次都是你这样的家伙,从那个有熊氏的杂种开始,然后是那只石猴子,现在是你!”“哪一个不是寄托了首领的希望,哪一个不曾受首领的恩惠,但你们这些家伙,天生就有反骨,只会凭自己的心意行事,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忠诚。”李青山摸了摸后脑勺,无言以对。饕餮决然道:“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你这种家伙身上,不如就此断了这个念想。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投不投降?”李青山意味深长的道:“这个世界改变了你。不过我可没求你放过我,我只是想说,抱歉了!虽然有点胜之不武,但也只有这么办了。”轻轻一踏,脚下的半截高楼轰然粉碎,他已飞身扑向饕餮。“自寻死路!”饕餮不以为然,张开五指,一掌拍来,浑似一片乌云笼罩下来。但李青山却是丝毫不惧,从怀中掏出了移山令。“山来!”将三座大山中的最后一座??摩天岭。狠狠砸在脸上。李青山从归墟出来的时候,带了三座大山,分别是狼牙山,摩天岭,黄崖尖。第一座在地狱道遇到无华鬼仙的时候用了。第二座是面对暴怒的伽蓝神,用来阻止他的必杀一击。第三座则是用来对付饕餮的分身。咔嚓!青铜面具开裂,饕餮千丈开外的庞大化身,猛地趔趄了一下,向后倾倒。心中充满了不可思议:“这是......移山大圣的......移山令!”恍惚间,看到一头雄狮正于九天之上注视着他,那雄伟的身姿他并不陌生。这摩天岭本就是“愚公”身躯的一部分,其中凝固着三千大道之一,将饕餮化身与其掌控的法则,一并镇压下去。高等法则就是会狠狠的镇压低等法则。李青山站在山巅,脸上却没有半分得色。这座摩天岭是这三座大山中最高大险峻的一座,原本是特意留给穷奇的,如今用出去,就少了一大绝招。不过生死关头,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反正要推倒奇山,最主要的还在“移山令”本身,未必一定要用三座大山不可。而最要紧的是,现在击败的不过是一具化身,他大概以为凭化身就足以碾压一切,却没想到李青山还有留着这样一手。“饕餮本尊随时会降临,必须赶紧离开这里,离开饕餮魔界!”李青山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轻轻一抬,发动“大地力场”,废墟中千万吨岩石浮腾起来,地底深处一条大蛇也跟着浮了上来,正是钱容芷。“你来指路,我们走!”“好!”钱容芷身形一转,化作一条小蛇,嗖的一声,缠绕在李青山手腕上,以蛇头指向。李青山展开风神羽翼,奋力一拍,气浪席卷,破开烟尘,呼啸而去。转瞬间便来到千里之外,回头瞥了一眼,魔都已成了一片废墟,一座坟场。与此同时,缙云食府。一道削瘦的人影,孤独的坐在牛图腾前,四周燃烧熊熊炬火,却冲不破四面八方浓重的黑暗。他脸上带着青铜面具,赫然便是饕餮兽面,在摇曳的火光中与浓重的黑暗里,显得尤为狰狞可怖。“李青山啊!”苍白双手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同样苍白的面容,细长的眉毛向两边撇下,眼中满是忧郁和疲惫,凝视着墙上的牛图腾。喃喃道:“连我....也被改变了啊!”饕餮意识到了自己和曾经的自己竟然有了如此大的变化。之前的他可是不会质疑首领的命令,但如今,他.......双手掩面,那种愤怒、痛苦、仇恨,着实强烈到难以抑制。即便是移山大圣被封镇在归墟中,也会逐渐丧失记忆,他被放逐于这混乱扭曲的魔域,又怎么可能不受丝毫影响呢?“希望这一次,首领没有看错。”这场战争已经持续太久了,久到连神明也感到痛苦了。李青山若有所觉,饕餮并没有追来,或许是被那一山砸醒了,意识到他们并不是敌人吧!转眼,李青山就来到了钱容芷所指向的山谷中,左右两侧是两座大山并行,在峡谷的尽头交汇。在这里,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所谓的路,而是看到了路中间的一座石屋?!石屋周围有着诸多精美家具。躺椅,篝火,凳子,桌子......甚至桌子上还摆满了美酒和佳肴。这画风让李青山一愣,魔域不是处处危险,四处都是人吃人的景象吗,怎么忽然有人在这野餐?“不会是哪一尊邪神,甚至是魔神的分身吧?”李青山的第一反应就是陷阱,而且是个巨大的陷阱。“难不成自己刚逃虎口又入狼窝了?”李青山虽然都是疑惑,但还是走了过去,那是钱容芷指向的唯一的路,自己别无选择。走近后,李青山还在思索是直接过去,还是痛饮一顿。忽然看到那石屋中有声响,随后石门洞开,有一青衣男子从中走出。他定睛一看,惊声叫道:“慕容兄弟?!怎么是你?!!”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