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那无形无质的波动尚未平息,寰宇深处却骤然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不是空间撕裂,亦非法则崩解,而是某种更本源的“接驳”正在发生——仿佛一株巨树的根须,在亿万光年之外,悄然刺入另一片陌生位面的胎膜边缘。斗罗位面意志猛地一震。并非惊惧,而是……共鸣。孔明安眉心微动,精神力如镜面般铺展,瞬间映照出那道银线所连通之处:一片灰蒙蒙、气息枯槁、灵机几近断绝的破碎位面残骸。其表层漂浮着断裂的神国碎片、凝固的信仰长河、锈蚀的法则锁链,以及……一具横亘于虚空之中的、早已失去所有神性光泽的巨型神尸。尸身胸腔处,赫然嵌着一枚黯淡龟裂的魂核——形制古拙,纹路竟与斗罗位面早期武魂殿供奉的“初代神核图腾”近乎一致。“……初代海神?”孔明安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在整片星环共振下化作一道无声惊雷,直贯斗罗位面本源深处。刹那间,斗罗位面意志剧烈震颤,无数沉眠于位面底层的记忆洪流轰然冲破封印——不是史莱克学院编纂的《海神传承考》,不是武魂殿秘典记载的《神祇纪略》,而是……位面自身镌刻在时空褶皱里的原始烙印:那位踏浪而来的蓝衣青年,并非斗罗土生土长的神祇;祂来自域外,携一缕残存神格与半截破碎神格核心,坠入尚未成型的斗罗星海;祂以自身神性为薪柴,点燃第一缕海洋法则火种,助斗罗位面渡过幼年期最凶险的“灵机荒芜劫”;祂陨落前最后一道神念,没有寄托于血脉,没有封印于神器,而是……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锚点”,深深楔入斗罗位面本源,静待某一日,被另一道更宏大的秩序所唤醒。而这道锚点,此刻正与「亿万银辉之树」虚影垂落的一缕银辉,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原来如此。”孔明安眸光幽深,唇角弧度未变,却已透出三分了然、七分肃然。他抬手,指尖并未触碰任何实物,只是轻轻向下一按。“嗡——!”行星环带一百零八座「灵境」齐齐一震,其中三十六座骤然转为深邃银白,内部法阵结构无声重构,能量流向陡然逆转——不再吞噬寰宇,而是将此前积蓄的、已提纯至极致的天地元力,凝成三十六道纤细却蕴含无穷压缩法则的银色光束,精准射向那道连接破碎位面的银线!光束刺入银线刹那,异变陡生。灰蒙蒙的破碎位面残骸表面,开始泛起涟漪般的银色波纹。波纹所过之处,锈蚀的法则锁链寸寸剥落,露出内里尚存微光的原始符文;凝固的信仰长河重新泛起微澜,一缕缕早已散佚的古老祷言,竟顺着银波逆流而上,汇入斗罗位面边缘的灵枢节点;而那具横亘虚空的神尸……胸腔处那枚龟裂魂核,竟微微搏动了一下。咚。一声心跳,响彻两界。斗罗位面意志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欢鸣,随即主动张开一道微小却无比稳固的位面接口,如同脐带般,轻轻缠绕上那具神尸的手腕。不是掠夺,不是吞噬,而是……归还。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暖流,自斗罗位面反向注入神尸体内。那暖流中,裹挟着斗罗位面亿万年来积累的海洋律动、潮汐节律、生命呼吸,乃至……一丝丝新生的、属于“海神九考”最终试炼之地“海神之光”的纯粹神性辉光。神尸指尖,一滴湛蓝血珠缓缓渗出。血珠悬浮,未坠,未散,反而在银辉照耀下,渐渐析出无数细密如尘的蓝色光点。那些光点并未逸散,而是遵循某种玄奥轨迹,在虚空中自动勾勒、延展、交织……最终,凝聚成一座仅有巴掌大小、却纤毫毕现的微型神殿虚影。神殿中央,一尊蓝衣青年雕像静立,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似闭非闭,似醒非醒,目光却穿透亿万光年,静静落在孔明安身上。孔明安坦然回望。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随即,那尊微型神殿虚影“咔嚓”一声,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裂痕。裂痕蔓延,却非崩毁,而是……蜕壳。金壳剥落,内里显露的,是一尊通体由流动液态星光构成的新神像。其面容依旧模糊,但周身流转的法则韵律,已与斗罗位面此刻跃升的天地元气频率彻底同频。“海神……归位。”孔明安轻声道。话音未落,斗罗位面意志猛地一收,那道银线骤然收束,化作一道纯粹银芒,没入斗罗位面本源深处。与此同时,微型神殿虚影也倏然消散,化作亿万点星辰微光,融入环绕斗罗的行星环带之中。环带光芒微盛,一百零八座「灵境」的运转节奏,悄然多了一重沉稳悠长的潮汐韵律。而就在这一瞬,远在斗罗大陆极北冰原,正盘坐于万载玄冰之上、意识沉入魂骨深处淬炼寒冰属性的雪帝,睫毛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了一下。她猛地睁开眼。没有寒气炸裂,没有魂力暴涌,只有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牵引力,让她下意识地仰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本该只有漫天星斗的夜空。可此刻,那里没有星辰。只有一条横贯天穹、流淌着亿万银辉的璀璨光带。光带温柔地洒下微光,拂过她苍白的面颊,拂过她冰晶般的长发,拂过她因常年冰封而略显僵硬的指尖。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毫无征兆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比最精纯的魂力更温润,比最古老的魂骨更亲昵。那暖意所过之处,她体内蛰伏万载、早已与冰原法则融为一体的极致之冰属性,竟开始自发地……松动、舒展、呼吸。雪帝瞳孔骤然收缩。她清晰地“听”到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整个灵魂。那是海潮的声音。是咸涩湿润的海风拂过冰原边缘的呼啸。是浪花拍打礁石时,亿万水滴迸溅的清脆碎裂声。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却本能认定为“故乡”的、浩瀚而温柔的呼唤。“这……是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久违的、近乎惶恐的颤抖。几乎在同一时刻,大陆西南,星斗大森林核心圈,那棵遮天蔽日、树冠深入云霄的黄金古树,所有枝叶同时无风自动。无数金灿灿的叶片簌簌震颤,发出一阵阵低沉悠远、如同远古祭祀吟唱般的嗡鸣。树干深处,那颗一直沉寂的、被所有魂兽敬畏供奉的“世界树之心”,第一次,自主地、缓慢地……旋转起来。一圈。两圈。三圈。每一次旋转,都有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晕扩散而出,扫过整片星斗大森林。被光晕扫过的千年魂兽,体内魂力悄然沸腾,百年魂兽,额头隐隐浮现淡金色纹路,连匍匐在腐叶下的十年魂兽幼崽,也下意识地昂起小脑袋,对着天空那条银辉光带,发出稚嫩而虔诚的呜咽。而在大陆中央,刚刚结束一场史莱克精英赛、正被戴沐白等人围着打趣的唐三,脚步忽然一顿。他放在腰间的左手,那只曾握过海神三叉戟、浸染过海神神力的左手,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不是魂力沸腾的灼热,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滚烫的悸动。仿佛有什么沉睡万古的印记,在此刻被一道来自天外的银辉,轻轻叩响。唐三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越过史莱克学院高耸的塔楼,死死钉在那片……本不该有如此异象的夜空。他看到了。那条横贯天际、流淌着亿万银辉的璀璨光带。光带之下,似乎还隐约浮动着一株顶天立地的银色巨树虚影。“海神大人……”唐三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哽咽的颤抖,“您……回来了?”不。不是回来。是……归来。一个更宏大、更古老、更本源的存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重新拥抱了这片它曾倾尽一切守护的土地。斗罗大陆,所有达到魂圣境界以上的强者,无论身处何地,无论在做什么,都在这一刻,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无法抗拒的“归属感”。那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许多强者下意识地单膝跪地,双手抚胸,对着天空那条银辉光带,行了一个他们自己都说不出名字、却本能觉得无比神圣的礼节。而就在整个位面为之震动、亿万生灵灵魂共鸣之际,孔明安的身影,却悄然从行星环带之上消失。再出现时,他已立于斗罗位面本源最深处——那片由纯粹法则光辉与混沌能量交织而成的“源初之海”边缘。脚下,是翻涌着创世余晖的法则之浪;头顶,是亿万星辰诞生又寂灭的永恒星穹。他面前,静静悬浮着一团……正在缓慢旋转的、米粒大小的银色光团。光团内部,光影流转,赫然呈现出一幅幅微缩画面:雪帝仰望星空的侧脸,黄金古树脉动的世界树之心,唐三灼热颤抖的左手,史莱克广场上无数跪拜身影的剪影……甚至,还有远在星斗大森林深处,一只刚破壳、浑身湿漉漉的小泰坦巨猿,正懵懂地挥舞着小爪子,试图抓住从天而降的一缕银辉……“源初之种。”孔明安伸出手,指尖距离那团光团仅有毫厘,却并未触碰,“以位面意志为壤,以亿万生灵之愿为雨,以星环为养,以银辉之树为引……”他顿了顿,眸光如古井深潭,倒映着光团内万千生灵的悲欢。“……终将,孕育出真正的‘斗罗’。”话音落下,他指尖微弹。一缕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辉,自他指尖逸出,轻轻点在那团“源初之种”之上。“嗡——”源初之种猛地一颤,内部万千画面瞬间加速流转、叠加、融合。雪帝的冰晶、唐三的蓝银草、黄金古树的金辉、泰坦巨猿的蛮荒之力……所有属于斗罗位面的独特印记,都在这一刻被那缕银辉强行统合、升华,最终,凝成一道全新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形态的……本源法则烙印。烙印成型刹那,整片源初之海,都为之寂静了一瞬。随即,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浩瀚、更加温润、更加……“活”的气息,如同初生的春风,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这气息所过之处,源初之海的混沌浪涛,竟自发地退避三舍,让出一条澄澈透明的“道路”。道路尽头,那团“源初之种”不再旋转,而是缓缓沉降,如同一颗真正的种子,落入下方那片由位面意志亲手开辟的、最纯净的“沃土”之中。“噗。”一声轻响,微不可闻。却仿佛整个斗罗位面的心跳,都随之重重一跳。孔明安静静伫立,看着那粒种子沉入沃土,看着沃土表面,悄然浮现出一点……比萤火更微弱,却比恒星更坚定的银色嫩芽。嫩芽只有针尖大小,却在萌发的瞬间,便释放出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跨越一切时空阻隔,直接烙印在斗罗位面每一个拥有魂力、哪怕只有一丝微末魂力的生灵灵魂深处:【吾名,斗罗。】【吾生,即此界生。】【吾命,即此界命。】【此界不灭,吾即长存。】意念如钟,悠悠荡荡,不带丝毫威压,却让所有接收到的生灵,灵魂深处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与笃定。仿佛迷途千年的游子,终于听见了故乡的召唤;仿佛漂泊万载的孤舟,终于望见了永不沉没的港湾。孔明安收回目光,转身。他一步踏出,身影已不在源初之海。再出现时,他站在了斗罗大陆最高处——那座由十万年魂兽献祭之地拔地而起、如今已化为一座通体晶莹、流淌着银色脉络的擎天巨峰之巅。脚下,是焕然一新的斗罗大陆。空气清新得令人心醉,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在吞吐最精纯的生命精华;远处,原本贫瘠的荒漠边缘,竟已悄然萌发出点点新绿;山峦轮廓更加清晰锐利,河流奔涌更具生机,甚至连天空的云朵,都显得更加洁白柔软。他抬起手,摊开掌心。掌心之上,不知何时,已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剔透如水晶的魂骨。魂骨内部,没有魂环,没有魂技烙印,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微缩的银辉星环,以及星环中心,一株若隐若现的、银色巨树虚影。这是……斗罗位面意志,献给它的缔造者,最本源的馈赠。孔明安凝视片刻,嘴角终于,缓缓扬起一个真正轻松的弧度。他并未将魂骨收起,而是将其轻轻向上一抛。魂骨离手,却并未坠落。它悬浮在峰顶的清风之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缕极其细微、却无比精纯的银辉,自其内部逸散而出,无声无息地融入脚下的山峰,融入远方的大地,融入整片苍穹。山峰晶莹的色泽,似乎更深了一分。大地之上,那点点新绿,悄然舒展,抽出嫩芽。苍穹之中,云朵边缘,悄然镀上了一层流转不息的、温润的银边。孔明安负手而立,衣袍在峰顶猎猎作响,身影孤峭,却又与脚下这片新生的、蓬勃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大陆,浑然一体。他望着远方。那里,是史莱克城的方向。是唐三即将踏上新的征程的方向。是雪帝终将走出冰原、拥抱更广阔天地的方向。是黄金古树之下,无数魂兽幼崽懵懂睁眼、第一次感知到“世界”的方向。也是……亿万银辉之树虚影,在斗罗位面之外,无声无息地,向着更遥远、更未知的寰宇深处,缓缓延伸出第一根……纤细却坚韧无比的银色根须的方向。星环运转不息,银辉永耀长空。而属于斗罗的故事,才刚刚,在真正的“斗罗”之名下,写下第一个,最恢弘的句点——以及,最壮阔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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