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园里。
青衣子满脸苦涩。
他手中攥着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凉的令牌,正是青云宗宝库的“云纹钥”。
钥匙表面刻着细密的流云纹路,中心嵌着一缕淡淡的青光,唯有宗主和老祖才能拥有。
他将钥匙递出时,指尖微微发颤,脸上满是舍不得。
“拿来吧你,有啥舍不得的,别浪费咱家的时间!”脸上挂着笑的陈凡抢过钥匙道:
“放心,咱家只是借阅,不取实物。青云宗的剑阵传承,咱家好奇已久。”
青衣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陈凡见状也不多待,跟着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青衣子见状僵立原地,心底烧起一团苦涩的火。
他想起青云宗立派千年,历代祖师呕心沥血创下剑阵、刻下碑林,方有今日“剑宗”的名号。
宝库不仅是藏剑之地,更是宗门魂魄所系。
如今,他却亲手将钥匙交给了一个老太监。
“罪人啊……”青衣子低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闭上眼的他,仿佛已经看见历代祖师牌位在宗祠中默然凝视,眼中尽是失望。
许久,青衣子缓缓蹲下身,抓起一把药园里的碎土。土中还混着几茎枯草,冷硬硌手。他就这么握着,直到掌心被刺得生疼,才猛然松开。
土屑从指缝簌簌落下,坠入深不见底的云渊。
“罢了……都成奴仆了,还谈什么羞耻心!”青衣子惨然一笑,摇摇晃晃站起身,踉跄着往院里方向走去。
背影佝偻,竟似老了十岁。
夜色完全笼罩青云宗时,陈凡已换了形貌。
他仍穿着那身灰扑扑的道袍,面上施了层简单的幻术,看去依旧是那位为人热情,喜欢送点小灵石的陈师兄。
此刻他提着一盏昏黄的纸灯笼,不紧不慢地走在宗门西侧的小径上。
这条路通往后山与经阁,平日入夜后便少有人行。
两侧古松参天,枝桠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偶有夜枭啼声自林深处传来,凄清幽冷。
月光被云层遮掩,只漏下几缕惨淡的清辉,勉强照亮脚下青石板缝里茸茸的苔藓。
陈凡走得很稳,脚步轻得几乎无声。他看似随意浏览沿途景致,实则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
方圆百丈内,虫鸣蚁走、落叶拂地,乃至远处巡夜弟子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皆在他感知中清晰映现。
这是多年谨慎生涯练就的本能,即便身处熟悉地盘,亦从不松懈。
绕过一片竹林,前方渐闻人语。
仔细看去,那是几名外门弟子结伴从练剑场归来,正高声谈笑今日剑招心得。
陈凡侧身避到道旁松影下,垂下头,手中的灯笼也稍稍压低。那几人匆匆路过,瞥见他腰间木牌与朴素衣着,只当是个晚归的弟子罢了,并无一人驻足询问。
待脚步声远去,陈凡才重新举步。
又行了一炷香时间,地势渐高,建筑也变得稀疏。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石坪,坪后是一座孤峰拔地而起,陡峭如剑。
峰脚下可见一座黑沉沉的殿宇依山而建,形制古朴厚重,屋檐飞角在夜色中勾出冷硬的轮廓。
殿门前悬着两盏长明琉璃灯,灯焰青白,映亮门楣上一方玄铁匾额,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藏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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