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小韩澈又在一堆尸体中睁开了眼睛。
他并未起身,只是看了眼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块还算锋利的石头,便没有了其他的动作,继续躺在那些尸体之中。
终于是站不起来了吗?
陆林轩脑海中疑惑缓缓消解,似乎又变得合理起来了。
不过,更值得注意的是,洞窟之内的气氛再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是死寂、紧张与疯狂,而是恐惧,那曾被饥饿所压下去的恐惧。
在这之前,这些孩子可以不去想地上的那些尸体。
因为那些尸体是完整的,他们可以自欺欺人,可以当做是起不来或是不想起来的人。
但新出现的,那具脑袋被砸了个稀巴烂的尸体,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
无论饥饿再如何让人疯狂,也无法盖过那无比直白的死亡所带来的恐惧。
第六天夜晚,吊篮落下。
地窟里没有前几天的疯狂,仿佛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直至吊篮彻底落在一堆尸体上,也没有人上前,都被那一具无头尸体给暂时镇住了。
小韩澈等了一会儿,从那些尸体之中爬了起来,越过一具具尸体,缓缓来到吊篮旁,将之打开,抓起里面的馒头,便若无其事的吃了起来。
尽管喉咙干渴的厉害,但那入口的香甜仍是让他如痴如醉,也顾不得手中的那块还算锋利的石头,随意将之丢在一旁,捧着那个馒头便啃了起来。
就当那馒头被啃到只剩一半的时候,“嘭”的一声闷响,小韩澈应声倒地。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比他还要瘦小些许的女孩,颤颤巍巍的手上拿着那块他丢在一边的石头。
见小韩澈没了动静,那女孩脸上流露出极为疯狂的喜色,连忙扑倒在小韩澈的身上,去从她手中抠出那半个馒头。
只是还不等她将馒头送进嘴里,便又有一个男孩猛地将她推倒在地,骑在了她的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紧接着,又有人动了······
真正的厮杀,方才拉开序幕!
待得那小韩澈再次醒来,地窟之内这群孩子已是杀红了眼。
他揉着脑袋,面露比杀红了眼的孩子还要疯狂的神色,十分自然的融入了其中。
······
在生与死的厮杀之中,没有人再去期待第七天的馒头。
随着小韩澈一次又一次的倒下,一次又一次的苏醒爬起,地窟内的尸体越来越多,活人越来越少。
直至他拿着那块还算锋利的石头,将最后一个男孩的脑袋砸烂,他坐在那尸体铺就的地面上,浑身浴血的露出一个极为复杂的笑容。
看上很诡异,也很疯狂,却又透着一股子疲惫与麻木。
这个掀开这场杀戮序幕的男孩,活到了最后。
他双手微微往后,按在两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撑着后仰的身体,抬头望着上空被封死的洞口,声音无比嘶哑地,自顾自笑着说道:“终于可以吃顿好饭了!”
这一句话便好似惊雷一般,在陆林轩的脑海中炸开,身子微微一晃,踉跄后退两步,若非有那只大手紧紧拉住,险些跌倒在地。
黑暗之中的这张俏脸,煞白一片,与那小韩澈的满脸鲜红,对比得尤为明显。
在这个幻境之中,她全程见证了一个个孩子的死去,见证了笨拙到了极点,却又极其纯粹的厮杀,见证了一只“蛊”的诞生。
也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了“十七”这个数字的沉重,她才真正理解了韩澈为何会在他的父亲面前自比厉鬼。
他并非来自地狱,只是在一片同龄人的尸骨上盛开出来了一朵鲜红花朵,他从那里爬了出来。
真正的他,远比“厉鬼”这个词要更为令人胆寒与畏惧。
稳住身形,陆林轩紧咬着嘴唇,倔强地抬眼,再次看向那个小韩澈。
他仍旧在那仰着头,诡异地笑着看向洞口。
他在期盼着,期盼着第七天的馒头。
然而,那洞口却始终未曾打开,那第七天的馒头始终没有到来。
他那诡异的笑容一点点垮掉,那扬起的脑袋缓缓垂下,那撑起的双手渐渐滑落,最终满脸神情尽是麻木地躺在了那些尸体上。
双眼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洞口,眼眸之中却没有半点神采,像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胸膛开始轻微颤栗,满是血痂的那张小脸骤然狰狞,血色粉末顿时纷纷飘落。
他的心疾,又发作了!
只不过他并没有任何想要去安抚自己那颗心脏的想法,索性将双手枕在了脑后。
这样的状态也许持续了很久,也许就只是一会儿,这个地窟之内已然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只是随着他的双眼骤然闭合,所有的颤栗都停了下来,只剩下那满脸的狰狞。
他又成为了······一具“尸体”!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双眼睛再一次睁开。
他从尸体上坐了起来,然后···什么都没干,就这么枯坐了许久,方才挣扎着站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好似行尸走肉一般移动着。
直到······被一条断裂的小腿绊倒,他趴了好一会儿,方才重新爬了起来,捡起了那条小腿放在面前仔细端详着。
他的眼神在疯狂闪动着,他的喉咙也是蠕动得越来越频繁。
拿着那条小腿的姿势不知何时变成了捧的,双手也在一点点抬起,捧着那条小腿缓缓送到了嘴边,那干裂的嘴唇也是一点点张开来。
“不!不要!不可以!”
陆林轩的心脏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揪住了,在心中奋力地祈求着、呼喊着,都没有意识到喊出了声。
她不敢再看,抗拒着闭上双眼,只是这幻境并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即便她闭上双眼,那一幕她仍旧可以看到。
也不知是听到了她的祈求还是呼喊,那个小韩澈终究还是没有张口咬下。
“呼~”
陆林轩长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却是发现自己脊背已是被冷汗浸透。
那个小韩澈终是没有开启自助餐,转而又寻到那块看着还算有些锋利的石头,将那一截小腿上的肉剔了个干净,而后将那锋利的断口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三起三落,最终将之对准了脖子。
又比划了好几次,又无奈地放下。
自杀,是很容易后悔的,而他又恰好后悔得比较快。
再次仰头看向那彻底封死的洞口,他开始扯着嗓子呼喊,呼喊无果之后便开始骂娘,问候了上面的人祖宗十八代之后,那洞口仍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他也是没招了。
无可奈何的低下了脑袋,对着脚底的那片小血泊看了许久,最后缓缓蹲了下来,双手伸入那片小血泊中,拨开其中的渣滓,舀起一片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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