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下,王猇喘匀了气,指着身后的两人,声音里透着股劫后余生的激动:“族长,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那在镇上的侄子,王虎!而这位……”他看向苏秦,目光中带着敬畏:“这位是王虎的同窗,也是道院的仙师!”王枭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迎上前,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感激,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紧紧握住王虎的手:“好孩子...好孩子....这个时候还能想着咱们这穷亲戚,能来救命……叔公替全村几百口人,给你磕头了!”说着,老人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使不得!使不得!”王虎吓了一跳,连忙扶住王枭,那张圆润的脸上满是局促,连连摆手:“叔公,您这是折煞我了!我……其实我学艺不精,连个二级驱虫术都没学会。是苏秦……是他仗义,愿意来帮咱们。”王虎实话实说,没有半分揽功的意思。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急切和担忧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秦娃子?”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海快步走来,眉头紧锁,那张平日里沉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虑。他看着苏秦,语气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责备:“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回道院备考了吗?”苏海的心里此刻正翻江倒海。这王家村的蝗灾,比自家地里的那次还要凶猛数倍。上次为了救那一百多亩地,秦儿耗费了多少元气,歇了多少天才缓过来?这次要是再出手,得耗到什么时候?更何况,那放水的人情,苏家村全村出动来帮忙,已经算是还清了。凭什么还要拿他儿子的前途去填这个窟窿?苏海一把拉住苏秦的手臂,将他带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语气严厉:“你别犯浑!这浑水是你能蹚的吗?这么大的虫灾,你一个人要耗多少元气?要耽误多少功夫?还有二十天就要大考了!你的心思应该放在考二级院上,而不是在这儿逞英雄!”苏秦看着父亲那焦急的模样,心中微微一暖。他知道,父亲是心疼他,是在为他的前途考虑。“爹,您放心。”苏秦温声安抚道:“我心里有数,不会消耗太多元气,也不会耽误考核。”“那也不行!”苏海瞪大了眼睛,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就算不耗元气,那也得耗时间!这几天你就该在那静室里好好待着,把那个什么法术练熟了!而不是在这泥地里跟虫子较劲!”尽管苏海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他那护犊子的姿态,还是落在了众人眼中。场面一时有些微妙的安静。王枭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向王猇:“猇子,这……这是怎么回事?”王猇张了张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苏海,低声道:“族长……这位仙师,就是苏海的儿子。”“苏海的儿子?”王枭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被苏海拉到一旁的青衫少年。不仅是他,旁边的黄老财和黎大勇也是面面相觑。“苏海的儿子?”黄老财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那边还在低声争执的父子俩,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叹息声中,没有恶意,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无奈与沧桑。他走到王枭身边,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王老哥,你年纪大了,这几年光顾着地里刨食,可能不太了解道院里的门道……”黄老财指了指苏秦,声音低沉:“道院的一级院,那是只要交了银子就能去上的。说是仙师,其实也就是个学徒。真正有大本事的,那都在二级院,甚至更高的地方。这种刚入门的孩子,哪里会有解决这种大灾的能力?”“恐怕……这次,咱们是所托非人了。”黎大勇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他看着那个略显单薄的少年身影,眼中流露出一丝长辈看晚辈的心疼:“是啊。或许他日后能行,真的考上了仙官,能惠及乡里。但现在……他还是个孩子啊。”黎大勇叹了口气,对着王枭劝道:“王老哥,别为难孩子了。都同属青河乡,咱们这些做长辈的都在这儿顶着,什么时候轮到个还在修行的娃子来出力?让他回去吧,别耽误了人家的前程。”“咱们再咬咬牙,坚持住。张大师既然留了话,只要咱们心诚,他最后一定会来的。”他们这些话,说得很实在,也很厚道。只是一种基于现实的考量,以及对后辈的爱护。在他们看来,把全村几百口人的命,压在一个还在修行的孩子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残忍。王枭听着这些话,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看了看那边还在极力劝阻儿子的苏海,又看了看远处那肆虐的虫群,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希望,终究还是落空了吗?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绝望。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王虎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虎子,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还能想着你这个穷亲戚,还能大老远跑这一趟,这份心意,叔公记下了。”然后,他又转向苏海,语气诚恳:“苏老弟,也谢谢你。”“不计前嫌,带着这么多人来帮忙。这份情,王家村没齿难忘。”王枭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秦身上,眼神慈祥而无奈:“这位小仙师……心意我们领了。但黎保正说得对,你是青河乡的未来,是修行种子。这种脏活累活,还是让我们这些老骨头来扛吧。”苏海看着王枭那落寞的神情,心中也是暗叹一声。但他还是护犊心切,正准备顺着王枭的话,把儿子带走。“族长言重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秦,忽然轻声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朗如玉石相击,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苏秦松开父亲的手,向前迈了一步,对着王枭,对着黎大勇,对着黄老财,微微拱手。“各位长辈的好意,苏秦心领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田野,看着那些还在拼命驱赶虫子的乡亲,眼神平静而深邃:“但……身为青河乡的一份子,饮这青河水长大。若学了一身法术,却只能束之高阁,眼睁睁看着乡邻受苦而袖手旁观……”苏秦的声音渐渐沉稳,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那这法术,不学也罢。”“道院教我们,术以载道。”“而在苏秦看来……”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术归于民,方为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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