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接过那张折叠的纸条,入手轻飘,却仿佛承载了万钧之重。他缓缓展开,目光落在那些铁画银钩的字迹上。纸条上并无长篇大论,只有寥寥两行,字迹古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谨。【一:实战。守护农田,于恶劣天灾之下,保全几成?】【二:策论。为官之道,述尔心中之念。】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实战占三成,策论占两成,责任田占五成。三者有其一甲上者,直升二级院。三者成绩相加,前十者,入种子班。】看到这简洁明了的规则,苏秦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稳稳落下。“世上最迷茫的,不是目标太难,而是未知。”苏秦在心中暗道:“如今既然知道了考题的方向,那便是有的放矢。实战……守护农田……恶劣天灾……这不就是要把防御类的法术,或者针对特定灾害的手段练到极致吗?至于策论……”他回想起那日在明法堂上,自己那番关于“牧民”的言论,心中有了底。胡教习看着两人沉思的模样,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开口:“出这题的罗教习,生性古板,最是严苛。他出身灵植夫一脉,半辈子都在跟泥土打交道,最看重的便是‘民生’二字。”胡教习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故此,他的考核中,才会出现‘策论’这种看似务虚,实则最考验心性的题目。他不想招一群只会修炼的木头,他想要的是??懂民生、知疾苦的官苗子。”“上次他担任主考官时,便出了个奇事。”胡教习的脸上露出一抹回忆的神色:“有个外舍弟子,名叫古青。那小子修为极差,只有聚元一层,平日里不爱种田,也不爱练气,整日里就喜欢捣鼓些吃食。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混日子的,甚至连我都觉得他迟早要退学。”“古青?”苏秦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在外舍时,两人虽只是点头之交,但苏秦对这个整日里笑呵呵、胖乎乎的同窗印象颇深。那是一个真正的“怪人”。别的学子都在为了一颗灵石争得头破血流,他却只关心今日的红烧肉火候够不够。他曾对苏秦说过一句话:“既民以食为天,这天下食材万千,如何做得精,如何做得好?这也是道,也是修行。”苏秦有幸尝过他做的一道“八宝鸭”,那滋味,确实是一绝。“原来他不是退学了,而是……”苏秦有些不可思议:“直升二级院了?”胡教习点了点头,眼中也带着几分感慨:“正是。”“在那次考核中,他的策论写得可谓是惊世骇俗。他没写什么治国安邦的大道理,就写了一篇《论如何让百姓吃饱饭》。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皆是他在市井中摸爬滚打的见识。”“罗教习看了,大为赞赏,直接给了个‘甲上’。哪怕他修为只有聚元一层,法术更是一塌糊涂,也照样破格录取,直入二级院。”“聚元一层……直入二级院……”苏秦咀嚼着这句话,眉头微皱,忍不住问道:“教习,学生有一惑。虽说策论出彩,但聚元一层毕竟修为太低。即便进了二级院,根基不稳,如何能跟得上那些聚元后期的同窗?如此拔苗助长,真的有前途吗?”胡教习闻言,放下了茶盏,目光深邃地看着苏秦,反问道:“苏秦,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考入二级院,越早越好。早一步领先,便步步领先。”苏秦点头:“学生记得。”胡教习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缓缓握紧:“因为……只要考入二级院,拿到了那张度牒。无论你是聚元几层,哪怕只是刚刚引气入体。道院都会颁发敕令,在一夜之间,将你的修为直接拔升到??通脉一层!”苏秦瞳孔微缩,眼中难掩震撼。要知道,聚元九层圆满之后,才有可能冲击通脉。这中间隔着天堑,多少人穷极一生都卡在这个关口。可现在胡教习却说,只要考进去,这关口就不存在了?良久后,苏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想通了其中的关要,眼中亮起了一抹精芒。他看向胡教习,眼神清亮:“教习,这便是您常说的‘果位’之力吧?以朝廷气运,代个人苦修。这等手笔,当真是霸道至极。”胡教习看着苏秦那迅速恢复平静、甚至开始剖析规则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才是做大事的料子。不问为什么,只问是什么,怎么办。“不错。”胡教习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这便是果位,也是权柄。”“你以为,朝廷是怎么看待你们这些学子的?”“是在??选官!”“一级院是启蒙,二级院是百艺,三级院是果位。这三者,本质并无不同,皆是朝廷为了筛选、培养能执掌权柄的官员而设下的关卡。”“在大周朝,一纸敕令,可封山河正神。一场大考,定鼎一生命途。”“倘若有朝一日,你真的跃过了那道龙门,做了大周朝的仙官,踏上了那果位,掌了那天地权柄……到时,你一言便可决一地元气流转,一纸敕令可改天时地貌。若愿,乞丐也能登峰造极,白日飞升。若不愿,大旱亦可改青天,风调雨顺。”“那不再是同一种力量体系……那是另一种维度的??神权。”“到了那时,你在学院里苦修的那点微末道行,那点聚元一层的差距……又有什么意义?”这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苏秦耳膜嗡嗡作响。他一直以为,修仙是修自身,是水滴石穿的苦功。可现在胡教习告诉他,在这个世界,修仙修的是“位”,是“权”。只要位置到了,力量自然就有了。“若愿,大旱亦可改青天,风调雨顺……”苏秦低声重复着这句话,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家村那龟裂的土地...浮现出父亲苏海鬓角的白发,还有那些为了争一口浑浊河水而红了眼的乡亲...原来……对于那些真正掌握了“果位”的大人物来说,这所谓的“天灾”,这足以让无数家庭家破人亡的旱魃,不过是他们一念之间的取舍。忽然,一个念头在苏秦心底升起,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惠春县的官吏……是不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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