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到屋门口时,张远回头看了一眼,吓得差点松手——雾气中,井口处隐约浮现出一个矮小的身影,看身形像个孩子,但脸部一片模糊。
“小玲!”老赵激动地大喊,挣脱张远的手,冲向井边。
“赵叔!回来!”张远追上去,但雾气太浓,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他只能凭记忆摸索前进,终于摸到井沿。老赵正趴在井边,半个身子探进井里,伸手向下够着什么。
张远紧紧抱住老赵的腰,想把他拉回来。就在这时,他感到脚下一空——井边的土地突然塌陷,两人一起坠入黑暗。
下落的时间只有两三秒,但张远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他摔在松软的泥土上,幸好没受伤。老赵在旁边呻吟着,似乎扭伤了脚踝。
张远打开手电筒,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这里显然不是天然洞穴,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还残留着一些木支撑架,已经腐朽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金属氧化物特有的气味。
“这是...矿道?”张远喃喃道。手电筒光束照向远处,矿道向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
老赵挣扎着站起来,顾不上脚伤,急切地四处张望:“小玲...小玲你在哪?”
张远这才想起刚才看到的诡异身影,心中一紧。如果那真的是老赵妹妹的鬼魂,那说明这地方确实不简单。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考古工作者,他不相信鬼魂,更可能是有某种科学解释的现象。
“赵叔,您先别动,我检查一下。”张远说着,仔细查看周围环境。他注意到岩壁上有些暗红色的痕迹,像是铁锈,但颜色过于鲜艳。他用手摸了摸,指尖沾上红色粉末,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朱砂?”张远惊讶道。朱砂在古代不仅用作颜料,也被认为有辟邪作用。矿道里涂朱砂,这很不寻常。
两人沿着矿道小心翼翼前进。走了约五十米,矿道突然开阔,形成一个天然洞穴改造的厅室。张远的手电筒扫过洞壁,倒吸一口凉气——壁上绘满了壁画,虽然褪色严重,但仍能辨认出内容。
第一幅画描绘的是一群人跪拜一个发光物体;第二幅画是这些人将发光物体放入石匣;第三幅画则让人不安——所有参与者的眼睛都被挖去,石匣被埋入地下;最后一幅画最诡异,描绘了一个从石匣中爬出的模糊身影,周围躺满尸体。
“这是...祭祀场景?”张远低声说。他从背包里取出相机,开始拍照。
老赵却对这些壁画不感兴趣,他的注意力被洞穴中央的一个石台吸引。石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石匣,长约一米,宽约半米,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就是它...”老赵颤抖着走向石台,“我父亲描述的,就是这个石匣...”
张远连忙拦住他:“别碰!您忘了您父亲说的了吗?三爷爷就是碰了它才出事的。”
老赵停下脚步,但眼睛死死盯着石匣:“可是小玲的铃铛声...”
话音刚落,洞穴深处再次传来铃铛声,这次更加清晰,似乎就在不远处。张远循声望去,手电筒光束照到洞穴一角,那里堆着一些杂物,最上面是一只小小的绣花鞋。
老赵疯了似的冲过去,捡起鞋子:“是小玲的鞋!她真的在这里!”
张远跟过去,发现那堆杂物里不仅有儿童衣物,还有一些矿工工具、破碎的陶罐,甚至有几具骸骨。他蹲下检查骸骨,发现骨头上有些黑色斑点,像是中毒迹象。
“赵叔,我觉得我们该离开了。”张远严肃地说,“这里空气可能有问题,这些骸骨显示他们可能是中毒死的。”
老赵抱着鞋子,泪流满面:“可是小玲...”
“小玲如果真的掉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至少应该找到...”张远说不下去了,但他知道,找到完整遗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突然,石匣方向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两人同时转头,只见石匣的盖子,正在缓缓打开。
张远本能地拉着老赵后退,但老赵挣脱了,反而走向石匣:“也许...也许小玲在里面...”
“赵叔!不要!”张远大喊。
但已经晚了。石匣完全打开,里面没有尸体,没有金银,只有一团浓郁的、不断翻滚的黑雾。雾气涌出石匣,迅速弥漫整个洞穴。张远感到呼吸困难,视线模糊,耳边响起无数低声细语,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更恐怖的是,雾气中开始浮现出人影——有古代矿工打扮的,有民国时期农民装束的,甚至还有一个小女孩的身影,穿着老式花布衫,脚上系着银铃铛。
“小玲!”老赵伸手想去拉那个小女孩,但手穿过雾气,什么也没碰到。
张远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那些雾气人影。他发现,这些人影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位置都是两个黑洞。他想起了壁画上眼睛被挖去的祭祀者,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赵叔,这些不是鬼魂,”张远艰难地说,“是...是记忆。朱砂、特殊矿物、密闭空间...可能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全息记录。我们吸入的雾气,可能含有致幻成分,让我们看到了过去的情景。”
老赵似懂非懂,只是痴痴地看着那个小女孩的身影:“可是她看起来那么真实...”
“因为这是您记忆中的妹妹,加上环境暗示产生的幻觉。”张远解释道,同时注意到雾气越来越浓,必须尽快离开。
他拉起老赵,凭着记忆往出口方向走。雾气中人影绰绰,仿佛在阻拦他们,低声细语变成了尖锐的哭嚎。张远感到头痛欲裂,几乎要失去方向感。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人声和灯光。紧接着,几道光束刺破雾气,周教授的声音传来:“小张!你在下面吗?”
“教授!我们在这里!”张远大喊道。
几分钟后,专业的救援队下到洞穴,给他们戴上防毒面具,带离了地下。回到地面时,天已经蒙蒙亮。张远瘫坐在地上,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恍如隔世。
周教授听完他们的经历,面色凝重:“你说的情况,和我查到的资料吻合。这里确实不是普通银矿,而是一个古代祭祀遗址。那个石匣,很可能装的是‘天外陨铁’,古代人认为这种金属有灵性,用来祭祀山神。但陨铁通常含有放射性物质或有毒元素,长期接触会导致精神异常和身体病变。”
“所以那些幻觉...”张远问。
“可能是多种因素叠加:密闭空间缺氧、有毒矿物挥发、放射性影响,再加上心理暗示。”周教授说,“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一些我们尚不了解的现象。”
老赵抱着那只绣花鞋,呆呆地坐着。救援队在井下进行了仔细搜索,没有找到任何人骨,只发现了一些儿童衣物和玩具,应该都是历年掉入井中的物品。小玲的遗骸,可能已经在几十年前就被地下暗河冲走了。
三天后,专业考古队进驻石坪村,开始对地下遗址进行科学勘探。初步发现证实了周教授的猜测:这是一个唐代祭祀遗址,石匣中的“天外陨铁”具有微弱放射性,周围岩层中含有大量朱砂和特殊石英,在特定条件下可能产生光学和声学异常现象。
至于那些“鬼影”,专家解释为多种因素综合作用:有毒气体导致幻觉,特殊矿物结构记录声光信息,再加上心理预期,创造出逼真的集体幻觉体验。
离开石坪村前,张远最后一次来到老宅。专业团队已经用混凝土封死了井口,并竖立了警示牌。地下遗址将被保护起来,进行长期研究。
老赵的脚伤已无大碍,他站在院门口,望着被封的井口,神情复杂。
“赵叔,您以后打算怎么办?”张远问。
老赵沉默片刻,轻轻抚摸手中的绣花鞋:“我想明白了,小玲不在这里。她一直在我的记忆里,这就够了。”他将鞋子小心地包好,放进怀里,“我会好好活下去,带着对她的想念。”
张远点点头,望向远山。石坪村的秘密终于揭开,但新的疑问又产生了:古代人为何选择在这里祭祀?那些壁画描绘的到底是什么仪式?石匣中的“天外陨铁”从何而来?
也许,有些秘密永远无法完全解开。但正是这些未知,推动着人类不断探索、不断前行。
张远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老宅。阳光下,那棵老枣树依然挺立,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告别,又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下,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事。
车子驶离石坪村,蜿蜒的山路逐渐将小村抛在身后。张远知道,这次探险改变了他——不仅是对专业认知的拓展,更是对历史、记忆和人性复杂性的深刻理解。
有些真相,埋在地下;有些真相,藏在心中。而探索的意义,有时不在于找到答案,而在于寻找答案的过程本身。
石坪村的故事暂告一段落,但张远相信,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还有无数秘密等待发现。而他,已经准备好迎接下一次探险。
毕竟,对于一个考古工作者来说,每一片泥土下,都可能埋藏着一个等待诉说的故事。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m.dingdlannn.cc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