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的旋律
“科考队失联第15天,最后信号来自北纬81°27′,西经72°14′,距离格陵兰岛埃拉岛以北约170公里处。”
阿列克谢·伊万诺夫少校将简报文件放在桌上,环视着会议室里的五个人。我是其中之一——李文博,冰川考古学家,因为两个月前发表的一篇关于“冰封文明假说”的论文而被紧急征召。
“伊万诺夫少校,为什么不请求国际救援?”问话的是索菲亚·佩特洛娃,地质学家,俄裔美国人。
“因为那不是普通失联。”伊万诺夫调出几张卫星照片,“他们的最后一组数据包含异常读数:温度骤升至零上15摄氏度,辐射超标47倍,还有...这个。”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模糊的音频波形图。
“这是他们最后传输的数据之一,听起来像...”伊万诺夫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中传出刺耳的杂音,然后是一段旋律——空洞、悠远,像是某种管乐器在极寒空气中发出的鸣响,但又带着明显的人工节奏和重复模式。
“音乐?”索菲亚皱眉。
“或者说,某种信号。”第三位成员凯尔·詹森接口。他是挪威裔声学专家,曾参与深海异常声音研究。
伊万诺夫点头:“更奇怪的是,三小时后,我们派出的第一支搜索队也失联了,只传回一句话:‘它在歌唱’。”
会议室陷入沉默。
“所以这不是救援任务,”我明白了,“是调查任务。”
“准确说,是评估和遏制。”伊万诺夫确认,“根据协议,我们需要一个五人小组:我负责行动,佩特洛娃博士分析地质异常,詹森博士研究声音现象,李文博博士提供考古和冰封文明背景,还有玛雅·格林,我们的医疗和心理专家。”
我看向一直沉默的第五位成员——玛雅·格林,三十出头,眼神锐利,据说有处理极端环境精神事件的特殊经验。
“任务目标?”我问。
“一,查明科考队遭遇;二,评估潜在威胁;三,必要时采取遏制措施。”伊万诺夫停顿,“四,确认那里是否真的存在...你们论文里提到的‘冰封文明’。”
五小时后,我们乘坐改装过的安托诺夫运输机从摩尔曼斯克起飞。机舱内,凯尔反复播放那段旋律。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声音。”他指着频谱分析图,“看这些规律的波峰和波谷,明显是人工编码。但奇怪的是,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数字或模拟信号模式。”
“像某种语言?”索菲亚问。
“更像...某种记忆载体。”我猜测,“在古因纽特传说中,有一种‘冰之歌’,据说能保存祖先的记忆和知识。”
玛雅从医疗包中取出五支注射器:“每个人都需要注射这种神经保护剂。如果那种声音有影响心智的作用,这能提供基础防护。”
“你已经认为它是威胁了?”我问。
“能让两支专业队伍失联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应该被假设为威胁。”玛雅平静地说。
六小时后,我们在埃拉岛北部的临时冰上跑道降落。气温零下32度,寒风刺骨。从这里到信号源,还需要两天的雪地车行程。
第一天相对平静。北极的冬季是永恒的黄昏,太阳在地平线下徘徊,天空呈现奇异的深蓝色。我们沿着科考队的预定路线前进,冰原上只有履带碾过积雪的声音和无线电的静电声。
晚上扎营时,索菲亚发现了第一处异常。
“看这冰层剖面。”她指着钻探取样,“这里应该全是古冰川冰,但中间有至少两米厚的融化再冻结层,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局部温度升高?”我问。
“不止。看这些气泡分布。”索菲亚展示显微镜图像,“正常冰川冰中的气泡是随机分布的,但这些...呈规律性排列,几乎像是人工制造的材料。”
凯尔用声呐扫描冰层,突然僵住了。
“下面有结构。”
屏幕上显示声呐回波图——冰层下方约八十米处,有明显的几何形状:直线、直角、圆形阵列。
“人造物?”伊万诺夫问。
“至少不是自然形成的。”凯尔调整参数,“尺寸很大...像一座建筑,或者说,建筑群。”
我的心脏狂跳。冰封文明假说一直被视为边缘理论,难道真要被证实?
“深度八十米,意味着它至少被冰封了数千年。”索菲亚计算着,“但地质数据显示这片区域在三千年前就被冰盖覆盖。如果真有人类文明...”
“那就不是人类文明。”玛雅低声说。
第二天的行程变得紧张。越是靠近坐标点,异常现象越多:冰面出现规则的裂纹图案;磁力仪读数剧烈波动;温度计显示局部温度比周围高近二十度。
下午三点,我们到达了最后信号发出的坐标。
眼前是一座冰丘,比周围高出约三十米,形状异常规则——近乎完美的半球形。冰面晶莹剔透,隐隐能看到内部有模糊的阴影。
“就是这里。”伊万诺夫确认坐标,“但科考队的设备呢?”
冰面上空空如也,只有几道残留的滑雪板痕迹,指向冰丘底部一个幽暗的洞口。
“他们进去了。”索菲亚说。
洞口约两米高,边缘光滑得不自然,像是高温融化后再冻结形成的。手电筒光束照进去,冰壁折射出诡异的蓝光,通道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凯尔打开录音设备,那诡异的旋律再次响起——这次不是来自录音,而是直接从洞穴深处传来,比之前清晰得多。
“它在邀请我们。”玛雅轻声说,眼神有些迷离。
伊万诺夫注意到她的状态:“格林医生?”
玛雅摇摇头,注射了第二剂神经保护剂:“越靠近声源,影响越强。旋律中有低频次声波成分,直接影响边缘神经系统。”
“你能承受吗?”我问。
“暂时可以。”她深呼吸,“但建议停留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我们决定进入。伊万诺夫打头,我紧随其后,然后是索菲亚、凯尔,玛雅断后。冰洞内部比想象的更复杂,主通道分出许多岔路,冰壁上留着科考队的标记箭头。
“他们往深处走了。”伊万诺夫追踪着标记。
深入约三百米后,冰洞豁然开朗。
我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冰腔边缘,手电筒光束照不到对面。冰腔中央,矗立着一座建筑。
那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建筑风格。它由某种半透明的材料构成,像是冰晶与金属的混合体,表面流动着微弱的虹彩。建筑呈螺旋上升结构,顶端隐入上方冰层。最令人震惊的是,它在发光——一种柔和的蓝白色冷光,随旋律的节奏脉动。
“我的天...”索菲亚的声音颤抖,“这材料...从未见过...”
凯尔全神贯注于录音设备:“声音源就在里面。但不止一个...有多个声源,以复杂的方式共鸣。”
就在这时,玛雅惊呼:“有人!”
冰腔底部,靠近建筑入口处,躺着几个人影。我们迅速下降,发现是科考队成员——六个人,整整齐齐躺成一圈,像是睡着了。呼吸平稳,心跳正常,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唤醒。
“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完全关闭。”玛雅检查后说,“类似深度昏迷,但脑电图显示高度活跃,在做梦...同一个梦。”
“什么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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