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另一个更清晰的词:
“……живой…”(存活)
最后,是一个短促的、带着请示意味的短语,陈凯没听清具体单词,但听到了“……指令”的尾音。
目标确认存活,请求指令。
陈凯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几乎冻结。汇报?指令?这深埋冰川之下,除了他们这支队伍,哪里还有别的“目标”?谁在给他下达指令?
彼得洛夫结束了“通话”,对讲机的嘶嘶声消失了。帐篷里传来悉索的翻身声,然后重归寂静。
陈凯手脚冰凉,慢慢退回到自己的守夜位置。他坐在黑暗里,心脏狂跳,脑海里翻腾着无数可怕的念头。彼得洛夫是内鬼?他另有任务?他的任务目标……是我们中的某一个?还是……那个干尸?或者,这冰洞里还有别的、他们尚未察觉的“东西”?
他想起彼得洛夫看到日记时的反应,想起他强行拿走日记的行为。日记最后究竟写着什么?“不要相信彼得洛夫”?还是更可怕的指控?
彼得洛夫是来“确认目标存活”的,然后呢?“请求指令”——什么指令?净化?清除?
不能再等了。必须告诉其他人,必须想办法看到日记的确切内容。
陈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待着换班时刻。终于,到了凌晨三点,他该去叫醒彼得洛夫了。他走到彼得洛夫的帐篷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帐篷杆。
“彼得洛夫,该你了。”
里面传来一声含混的回应。片刻后,彼得洛夫钻了出来,穿戴整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一切正常。”陈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彼得洛夫点了点头,没说话,接过陈凯递过去的头灯和冰镐,走到守夜的位置坐下。
陈凯回到帐篷,却毫无睡意。林晓在旁边的睡袋里动了动,低声问:“怎么了?你身上好凉。”
陈凯凑过去,用极低的气声,将刚才听到的、看到的一切,快速告诉了林晓。林晓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你确定?”她的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震惊。
“确定。我听到‘目标’和‘存活’,还有‘指令’。他在用对讲机和外面联系!”
“但这不可能,”林晓逻辑清晰,“深度,冰层,无线电信号根本不可能传出去。除非……”
“除非他有特殊的设备,或者……”陈凯想到了更可怕的可能性,“或者,他联系的不是‘外面’。”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都被这个想法吓住了。不是外面,那是什么?这冰川深处,还有什么?
“日记,”林晓说,“关键在日记。我们必须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彼得洛夫看得紧。而且我们现在在冰洞深处,无法和外界核实他的身份和任务。”
“等天亮,”林晓说,“找机会,我们必须一起摊牌,要求看日记。同时,提防他。”
后半夜在极度不安中度过。陈凯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全是扭曲的俄文字符和彼得洛夫冰冷的眼睛。
天亮——如果这永恒黑暗的冰窟里也有“天亮”的概念的话——意味着营地头灯集体亮起。众人默默收拾行装,气氛比昨晚更加沉闷。压缩饼干嚼在嘴里如同木屑。
陈凯、林晓和老赵交换了一个眼神。老赵在昨晚陈凯守夜后,也从林晓那里得知了情况。是时候了。
“彼得洛夫,”陈凯开口,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关于昨天那本日记,我们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仔细看看。毕竟涉及一支科考队的失踪,可能有重要的科学或历史价值。我们不懂俄语,你能把最后那几页有潦草字迹的内容,给我们翻译一下吗?或者,把日记拿出来,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彼得洛夫身上。他正在检查绳索,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抬头。
“我说了,只是胡话,没有价值。”他的声音平淡,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有没有价值,应该由我们大家判断。”林晓的语气温和却坚定,“毕竟,我们是团队。”
彼得洛夫慢慢直起身,转过头。他的目光扫过陈凯、林晓、老赵,又瞥了一眼旁边有些茫然但察觉到气氛不对的大刘和小孙。那眼神里,之前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评估,一种权衡,甚至隐隐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日记涉及一些……过去的机密。”彼得洛夫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不便公开。我们现在应该专注于探险和离开这里。”
“机密?”老赵推了推眼镜,“苏联解体多少年了?而且,在这地方,有什么机密比我们的安全和弄清楚真相更重要?那支科考队怎么死的?前面到底有什么危险?日记里很可能有线索!”
彼得洛夫沉默着,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的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腿边,但陈凯注意到,他的指尖离他挂在腰间的冰镐柄很近,离他冲锋衣内袋的位置——那里鼓鼓囊囊,可能装着日记或别的什么——也很近。那是一个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姿势。
僵持。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头灯的光束在无声交叠。
突然,小孙怯怯地开口,打破了死寂:“那个……彼得洛夫大哥,你的对讲机,昨晚是不是没关啊?我好像也听到点声音……”他话没说完,就被大刘拉了一下。
但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彼得洛夫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刺向小孙,随即又扫回陈凯等人脸上。他明白了,昨晚的“通话”被听到了。
他没有辩解,没有解释。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也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近乎非人的质地。他没有去拿冰镐,也没有去掏内袋,反而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伸手,从自己腰间的工具包里,掏出了那部探险队统一配发的黑色对讲机,在众人注视下,“啪”一声,卸下了后面的电池盖。
然后,他将对讲机主体和电池盖,分别向两边一扔。
对讲机掉在碎石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电池槽里,空空如也。
根本没有电池。
陈凯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都凉了。
昨晚,彼得洛夫就是用这个没有电池的对讲机,在进行“通话”?
他在和谁说话?
或者说……是什么东西,在通过这个没有能源的装置,与他“交流”?
彼得洛夫看着众人脸上无法掩饰的惊骇,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笑,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弧度。他的眼睛,在头灯的照射下,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非人的幽蓝反光,快得像是错觉。
“有些东西,”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直,不带任何情感起伏,像电子合成音,“不需要电池。”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面朝着冰窟更深处的、无边无际的黑暗。那里,隐约有气流微弱的扰动,带来更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仿佛某种巨大生物沉睡呼吸般的低频震颤。
日记的最后警告,没有电池的对讲机,彼得洛夫此刻非人的姿态……所有的线索,指向一个超越理解的恐怖真相。他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心怀叵测的向导,而是某种更深邃、更古老的、潜藏在这万年冰川之下的“东西”的代言人或……一部分。
回去的路,可能已经不在选项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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