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旧事:雪夜来客
长白山脚下的雪,一下起来就没个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鹅毛大雪把整个靠山屯捂得严严实实。老陈家那三间泥坯房,窗户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在漫天风雪里忽明忽暗。
陈老疙瘩蹲在灶坑前添柴火,锅里炖着酸菜白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外头风刮得紧,呜嗷呜嗷,像野狼嚎。
“这鬼天,怕是阎王爷都冻掉下巴。”陈老疙瘩搓着手,起身往窗外望。白茫茫一片,连自家院门都瞅不真切。
“爹,有人敲门。”闺女小梅从里屋探出头。
陈老疙瘩一愣:“这光景,谁能来?”
敲门声又响起来,不紧不慢,笃笃笃三下。
陈老疙瘩提着煤油灯去开门,门闩一拉,风雪呼地灌进来,吹得他一个趔趄。门外站着个人,浑身是雪,眉毛胡子都结了冰溜子,像个雪人。
“大哥,讨碗热水喝。”那人声音沙哑,嘴唇冻得发紫。
陈老疙瘩忙把人让进来,插上门闩。来人脱下破旧的军大衣,抖落一身雪,露出清瘦的脸庞,约莫三十出头,眼睛格外亮。
“俺姓杨,叫杨文清,从奉天来的,要去黑河找亲戚。”那人自报家门,说话文绉绉的。
陈老疙瘩媳妇忙舀了碗热水递过去,又盛了碗热腾腾的高粱米饭,上面盖着酸菜白肉。杨文清道了谢,低头吃饭,饿极了的样子。
“这大雪咆天的,你咋走的道?”陈老疙瘩问。
“走山路,安全些。”杨文清说得含糊。
陈老疙瘩不再多问。这年月,兵荒马乱,谁没点难处。他让媳妇在炕梢铺了被褥,留杨文清住下。
夜里,陈老疙瘩被尿憋醒,披衣起身,见杨文清睡得正沉,怀里紧紧搂着个布包,眉头紧锁,像是梦里也在担惊受怕。
第二天雪还没停,杨文清急着要走。陈老疙瘩拉住他:“这大雪封山,你往哪走?不要命了?好歹等雪停。”
杨文清望着窗外,神色焦急。
“你有难处?”陈老疙瘩压低声音。
杨文清犹豫片刻,终于开口:“不瞒大哥,我是抗联的联络员,身上带着重要情报,必须尽快送到黑河。”
陈老疙瘩心里咯噔一下。靠山屯这地界,日本人的讨伐队时常来转悠,前几天还在屯子口吊死了两个“通匪”的。
“你等着。”陈老疙瘩转身出屋,不多时回来,手里拿着套破旧棉袄棉裤,“换上这个,你那身太扎眼。”
又让媳妇找出块包袱皮,把杨文清的军大衣和布包裹好,塞进房梁上的隔层。
“雪停了我送你出山,这片的道我熟。”
杨文清还要说什么,陈老疙瘩摆摆手:“啥也别说了,打鬼子的事,俺们庄稼人也得出份力。”
第三天夜里,雪终于小了。陈老疙瘩和杨文清收拾妥当,正要出门,屯子口突然传来狗叫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吆喝。
“不好,鬼子来了!”陈老疙瘩脸色一变。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到院门口。
杨文清伸手往怀里摸,被陈老疙瘩按住:“使不得,一响枪全屯子都完了。”
陈老疙瘩急中生智,一把将杨文清推进后院柴火垛,用柴草盖严实,又撒了些陈年柴灰。刚弄妥,院门就被砸得山响。
“开门!皇军查匪!”翻译官在外头喊。
陈老疙瘩深吸一口气,拉开屋门。三个日本兵端着刺刀闯进来,后面跟着汉奸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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