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让来绿岛市的第一目的已经达成,他弄清了这份能力。接下来,该处理第二目的了。他是个明面上的联盟间谍,负责刺探管理局的行踪,在这层外皮之下,他是管理局正在搜捕的异常对象,这一切惨剧的缔造者。哪怕顶着S13的头衔,石让也不可能再与管理局深入合作。假如管理局知道石让的存在......他很确定自己不会有好下场。“间谍,我是个负责刺探管理局的间谍??你觉得联盟怎么样,警长?”杰克把位于房间另一处的警长的话传给了他,“他们大概不擅长照顾迷你人。”“我想也是。”联盟和管理局不对付,敌人的敌人似乎是朋友,但在寻找到合适的归宿前,他自身的异常必须妥善隐藏起来。他还不算真正了解联盟,他得一点点加深与他们的合作。说到这个,斯嘉丽给了他多少钱来着,他都没来得及数.......石让打开小台灯,坐在床边,开始点钱。联盟给他的东西塞满了一整个行李箱??里面有一沓装在饼干盒里的现金,面额有大有小,直接花出去也没问题。石让反复数了两遍,发现正好一千,不是大数额,却足以令普通上班族心动。之前破产的时候他数点了英尚失踪至今的账单,发现哪怕他已经极力节省,花费还是比预想中要多,弄得石让百思不得其解。钱的问题一直困扰着他,每一笔资金进账都能带来莫大的安慰。现在他终于定心了,斯嘉丽大概不知道他的身份,的确允许他这个间谍保持了神秘,不然完全不用给这么多。只要五百他就愿意把管理局机密卖了。没办法,真的缺钱。当然,也不排除他们钱多的没处花,联盟毕竟是个全球性组织,麾下人员无数,估计不差他这点。他原本只想在斯嘉丽这里挣点小钱,但那个开小号的议员找上门让他意识到混在管理局系统里行不通。神出鬼没的议员,各种辖制他的规章条款,还有一个比一个精的各级干部??他让凯尔把特型通讯器带下去的许可就引来了至少三份询问邮件。在内网上,他也得和管理局保持距离。这样一来,他必须抓住斯嘉丽这条线,把联盟变成自己的靠山。如果他的重要性提升,还能从联盟方面借势。这或许也能帮他寻找英尚。但是新的问题随之出现:他要把哪些情报给斯嘉丽?泥头车的身份太过危险,任何高级机密都可能引起关注,管理局也有自己的情报部门,同样盯着联盟的一举一动??更何况联盟不一定会信他给的“核心秘密”,他只是个菜鸟间谍罢了。若是老老实实按照斯嘉丽给的任务调查,可绿岛市的行动结束了,项目也被收容了,这些信息真的还有用吗?石让搬出历史上有名的间谍入行的例子作为参考,很快发现了一个突破点:斯嘉丽没给他即时通讯线路。她只告诉他每两天会有人去一趟交接点用特定方法收走情报????那地方石让去看过,位于地形复杂的闹市区,很难监视。有办法了!“你招的那个‘猎鹿人’还挺勤快,才两天就有情报上交了,堆了好厚一叠。”“是吗?”斯嘉丽把听筒夹在脖子和脸颊之间,专心开一颗核桃,“我猜猜,是那个有眼睛就能看到的直升机编组?还是那两辆横冲直撞的越野车?”“他附了自制的解码表,还是和情报分开递送的,态度是挺认真的,就是手段太古老了,我看看.......体表有红眼纹身的人员驾车强闯围栏......红眼?第十区的神性实体信仰团体是......星之子?这可靠吗,他怎么看到的?”斯嘉丽的动作停了。她悄悄翻开桌上的一个档案夹,闯入者的模糊照片旁边标的还是“未知势力”。当时事件发生得太快,联盟的特工都没来得及弄清楚,管理局就把突破口周围清空了。““地震,二次地震......疑似地震的晃动......两波大型震动后有大规模人员调动’,这个我知道......夜晚八点左右有人员乘机撤出,疑似已完工??等会儿,所以昨晚上离开的那几架慢吞吞的直升机是满载的?机动队一天就把收容搞定了?我们可以截住他们的!他怎么不早!”斯嘉丽又用力往后翻了几页,眼睛瞪得浑圆。“我没指望他能探到这个!”四月十二日晚六点差三分钟,石让抵达绿岛市介入收容行动的第二天,他来到距离租住阁楼很远的一处电话亭。他将一枚硬币投入机器,开始拨号,重复上次接头的情形。这串号码登记在一个本地新闻号的广告栏里,看似是个不起眼的边角装饰,实际上则是斯嘉丽提供的特定线路??用后即弃。一次忙音还未播完,电话就被人接了起来。“猎鹿人?”“是我。”石让这次还是戴着他的头盔,用笨办法掩盖真实声音。确认过身份,电话两端都陷入沉默。石让扫了一眼天黑前乌烟瘴气的街道,目光在游荡的人形间来回扫视,紧攥着手里的硬币。金属表面已经温热,它有可能用来买一分钟的通话时间,也有可能投进公交车售票箱。冲出电话亭,冲过马路,跳上斜对面的公交车,然后逃到巴士站,和在那里等候的迷你人们会合………………这是一场豪赌。石让:“我愿意继续和你们合作,但我希望能保守自己的秘密,“我们”不打算正式加入联盟,只想提供情报。”这是个非常过分的要求,联盟很可能会派人抓他。电话亭虽是不记名的,但仍然可以定位到拨号地。也许联盟的人已经在附近了,就藏在街头的流浪汉和行色匆匆的人流间,只是石让无法将其分辨出来。“能理解……………”斯嘉丽的声音非常僵硬,隐约还有翻纸的声音,像是在现场念词??让她这种战斗人员来交涉还是太为难她了,“鉴于你之前的表现......算了,去它的。”她砰一声把什么东西扔了,那边好像还有人在劝阻,不知道是不是约翰。“我有分寸一一行了,猎鹿人,我就不婆婆妈妈跟你试探了,让你去调查的那个组织叫做‘异常管理局,你对他们有多少了解?”“我知道他们也在找异常,并且把它们关起来。”“你觉得这正确吗?”石让为这场关键的对话准备了一整张纸的小抄,但他发自内心反感唇枪舌战和形式主义。见斯嘉丽不再进行官僚式的拉锯,他干脆把小抄攥成球,同样搬出些许真诚,靠在了电话亭里还算干净的一方角落,“我觉得没必要。”“你具体是怎么想的?”“花大力气把它们抓起来实在多余了,这会牺牲太多的人力物力??甚至生命......它们是怪物,没必要手下留情。”如果管理局能够在发现竖井后,当机立断投一枚炸弹或者武器下去,就不会有N4小队那次伤亡惨重的行动了,包括霍莉、本杰明和NO小队在内的许多人都能活下来。没有石让的介入,没有他要求破格携带的特型通讯器,N4队伍团灭后还会有5、6......直到用人命换出关键情报为止。而收容不意味着平静,就像“末日之种”也会隔三差五突破收容,变成收容物只是预示着未来的更多经济消耗和死亡,那个“神性”项目有智能,它能够设伏引诱人类,自然不会被乖乖关押。可这一切都是他无心之举引发的一场灾难,从快从严解决掉它,将它扼杀在摇篮里才是正确抉择。这本不该发生的,他从未想过要伤害别人。“是吗......”斯嘉丽显然对这个答案还不算满意。一分钟就要到了,石让投入硬币,把听筒凑到另一侧头盔旁,涣散地望着拥挤的街道,吐出半真半假的心声。“而且,我跟他们有过节。我的妻子......离开了,肯定跟他们脱不了干系,所以我一直在调查。我本来就不认同他们的做法,所以不如来帮你们。”“瞧啊,约翰,一个忠诚的新成员!”斯嘉丽重新回听筒旁边,“我越来越看你顺眼了,猎鹿人。你说得很对,它们应得的不是镣铐,而是子弹。之前是我看走眼了,我没想到你有那么大的能量。你的情报,恩,收到的稍微有点晚,但的确起了很大作用。也许我该给你申请一枚奖章......”看来感情牌还不够,石让立即打出另一张手牌。“我要钱,你答应过的,能直接用的现钞??我为你们办事承担了很大风险。”“当然,当然,答应你的都会有的,我向你保证那是个合适的金额。”电话那头,斯嘉丽在纸上迅速写下“缺钱”并打了个圈,眉头终于舒展开。她朝坐在自己对面的情报负责人比了个大拇指,读出对方手里的台词。“我会给你一个新的地点,你需要的东西都能在那里得到……………”假若“猎鹿人”一直和她谈消灭异常之类的梦想,斯嘉丽对他将会愈发警惕,联盟也不可能继续和他加深合作。“猎鹿人”能力很强,而且热心得不像话,他又想保持神秘又想拥有间谍的身份,简直把自己当做强势一方了。如果仅仅是为了个人恩怨和理想行动,什么都不索要,那才是最可疑的。理想是靠不住的,绝大多数自称理想主义者的家伙,遇到压力立刻就变成软脚虾。何况,金钱交易也可以成为制约“猎鹿人”的把柄,有了经济流通,相当于把筹码交到了联盟手上。假设日后东窗事发,“猎鹿人”不可能撇清责任。等报完了交接地点和具体方法,情报负责人也已经写好了下一张台词。“我们暂时不会给你布置详细的任务,你只需要继续关注管理局的活动即可。他们的势力比你想象得更大,世界各地到处都有设施和人员,特工以及明面上的员工也无处不在。他们不是某个国家或者秘密结社,而是一个暗处的“影子政府',他们比你想象得更有能力。所以,一定要谨慎。”“知道了,就这么多吗?”“怎么,你附近有情况?”斯嘉丽前倾身体,朝情报官员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后者按住耳机低声问了句什么,随即向她摇头。“再讲下去就要投币续费了。”斯嘉丽被气笑了。好一个铁公鸡。“行,不浪费你的钱,之后再联系。”咔砰。“猎鹿人”挂断得相当干脆利落。“结束了,你们要去把他逮起来吗?”斯嘉丽放下听筒,向坐在对面的官员问。“没必要,可以把他作为一个暗桩发展下去。给他提供情报的人也许是现场的低级安保或者特工,这样才能近距离观察到入侵者的特征。‘星之子’肯定是奔着‘神性威胁实体’来的,但这里发生的事情动静过小,不像是有'神性’痕迹。绿岛市的事情还可以继续深挖,我们还需要他。”泛大陆联盟里负责对内对外情报活动的部门名字听起来相当玄乎????叫“灵视部门”。倒不是指他们有什么超自然能力,而是原名和管理局的情报机构重复了,听着膈应。在上个世纪向管理局多次抗议被无视后,联盟这边干脆从上到下都改了名??联盟秘书长改成大主教啊,议会改成教团之类的??以示他们和管理局的路线不同,更加的“人类”。斯嘉丽:“管理局的财政已经这么差了吗?我还以为一千块给的太少,他会翻脸呢。”情报官员对此不置可否,转而将一份档案推给她。斯嘉丽翻开硬塑料的文件外壳,里面赫然是石让的身份档案。“猎鹿人就是他?不对,我分明是在旧工厂区遇到的‘猎鹿人......他们是一伙儿的,然后交换了我的联系方式?"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知道上面这个小记者和她印象里的间谍八竿子打不着,她满脑子都是那个困在一群小混混中间不知所措的小窝囊。就这小身板,她一只手能打五个。她在任务中偶遇到的民间猎人为什么会和这种人混在一起?情报官员继续解释道:“第二种可能是‘猎鹿人的后台’比预想中藏得更深。接电话的是这个‘石让’,租住阁楼的也是他,但他这几天根本没有外出活动??他之前出现在平渊市也有非常明确的目的性??有人在给他递信,他不过是个负责露面的发言人。他经济压力很大,要钱大概是他自作主张。不排除他背后有一个组织。他和管理局有间接关联,这大概是他被那个组织招募的原因。”斯嘉丽往后翻了一页,“他女友是个’慈善补助孤儿’也算关联?孤儿多了去了。”“还有第三种可能??这又是管理局派来钓鱼的。”斯嘉丽:“我们不也成天钓他们的鱼?礼尚往来嘛。”“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么多?”一直在旁听的约翰终于开口。经他提醒,斯嘉丽也反应过来了。她又不是灵视部门的,跟她说这么多干嘛?只见情报官员正襟危坐,换上宣布严肃使命之前特有的神态。“作为招募人,今后依然由你继续跟进‘猎鹿人”的后续活动,所有对接都由你直接负责。在确认他的真实意图和背景之前,你们小组暂停外勤活动。”斯嘉丽的脸僵住了,紧接着面部肌肉剧烈抽动了一下。直到情报官员走了,她还凝固在原地,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间挤出一个单词。“约翰。”“怎么了?”“下次提醒我,没事别捞民间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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