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逆转速度之快,让他们都有点看不懂了。刚刚他们还是一路高歌猛进,围杀并彻底重创值夜人,干掉不少素来就极有威望的老人,猫戏耗子般追杀几个残余成员。即便遇到几个信使,也觉得对方不过是灯上飞蛾,只待扑火而死。可转眼间,对面就报了个名号。虽然世家子弟和真人之女的名头听起来就很吓人,但这种荒郊野岭,林间小道,把他们杀了,又有谁会知道呢?就算是真人,应该也不至于暴怒到直接隔空一击把这整片林子都给扬掉吧?至于河东吕氏?这里可是云楼诶。和九州隔着海呢。河东吕氏再怎么凶残,也不至于跑到云楼王的封地上来大肆杀人吧?先来一飞镖,打了再说!……雾是不是在变淡?对面火力好像有点太猛了?!林子烧起来啦?!怎么几句话的功夫,突然感觉要输?“上面的人,怎么还没发动进攻?”有人藏匿在泥偶后方,蹲在地上,只敢悄悄的露出一只眼睛去观察远方燃烧的林木,极为不安的问:“我们是不是已经被卖了?”‘虎威’的使用者趴在地上,头颅出血,他先前被溅射的石头崩到脑门,如今半死不活。其余几个喽?蹲在他身边,顺手帮忙处理掉他的‘遗产’,一边摸尸,一边讨论情况。“大人物怎么想,你能猜到吗?”有人咒骂:“还有,之前谁他妈喊话又扔飞镖?”“我。”有个壮汉正撩起短衫擦拭脸上的汗珠,闻声抬头发问:“怎了,有事?”“上面的人都没开口,你他妈先喊话,替老大做决定?”那人恶狠狠的说:“懂不懂规矩?练武把脑子都练没了?!”“诶,你个小……”武夫撸起袖子,刚想站起来去揍他,转眼却又悻悻的蹲回去,摸摸脖子后面的印记。下过咒,不能私斗。那人也是一样。二人便蹲着低声开启一轮又一轮骂战。“别吵!别吵!”也有人劝架:“别让那边发现了,不然给咱们这里轰一下,都得死!”“……能撤吗?”有个小矮子哆嗦着:“杀了那些值夜人,赚的不少了,而且对面就剩一个小卒子,死活都没关系,咱们也该撤了吧?”“上面没下令啊。”吵架的其中一人叹着气:“咱们来之前都被下过咒,不能随便跑,如果被上面认为是逃兵,或者走漏什么关键的消息……”“就会变成这样。”他指了指一个狰狞如惨死恶鬼般的泥偶。“那伙西洋佬呢?”“还在围杀那个大师吧。”小贩打扮的男人答道:“武夫比较命硬,手段不多,却也不似法修那般脆弱,一时半会估计打不死他。”“不过,也是个瘸腿的秋后蚂蚱了,蹦?不了多久。”“让这些云楼的好手们全都死在这里,新立的警署一时半会可没能力彻底管住我们,老真人也是个病恹恹的将死之相??这云楼啊,马上就是我们的天下了。”“本来就是我们的天下。”罗锅腿冷哼:“那个狗屁警署,它们才是后来者!”?迟羽轰散那一阵轻风后,没人再说话,林木燃烧的黑烟向空中飘荡,火势越烧越大。恐怕用不了多久,附近的村落和云楼城内就会发现这里的异状。槐序又等了一阵,下达判断:“已经走了。”“我去把剩下的喽?处理掉。”最强的几个人都已经离去,剩下的不过些炮灰,正适合给他当作修行的资粮。滋补血气,于修行进境上反超赤鸣。不等迟羽阻拦,他便从车子里翻出去,只身走进林间。值夜人梁右想跟过去帮忙,却被一个冷冽的眼神制止,只能待在原地。其余几人亦是如此。没过多久,远处林子里突然就传出一些惨叫声。“你是谁?!”“不对,你是个什么东西?这是,这什么鬼东西?!”“啊,啊?!放开我,放开我啊!我的手?我的脚!我的皮?!啊啊啊啊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跑,快跑啊!”“不,怎么会,跑,跑不掉……”污秽的血光升腾着,绵延着,在林间不断扩散。甚至连一些本来青翠的树叶都被吸干生机,化作枯萎的残灰。心悸。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望见那种血光还是会觉得心悸。恐惧到战栗。有某种东西在林子的深处降临了,收割着一个个祭品。看不见?的形体,听不清?的声音,只能瞥见一种自然诞生的污染性的红光。给人的感觉如同窥见邪魔,却又更为的可怖,更加的纯粹,像是??一种更高等的掠食者。宛如灾劫。连肺脏的呼吸与心脏的搏动,仿佛都要被惊骇到静止。等到红光消退,林间出现圆形的空地,一个个保持着苦痛与哀嚎之态的人影匍匐在各处,生机彻底流逝后的肉体正缓缓崩解成诡异的灰烬,犹如燃烧殆尽的纸张。空地仍有泥偶存在,缄默的站成一列,或坐或站,背对空地,却恍如仪式的见证者。半空中飘散着黑色灰烬。天地静寂。空地中央,只余下黑衣少年独自站立。其余诸人尽皆死去。他稍稍抬头,望着半空缓缓飘落的灰烬,先是深吸气,又呼出红色的绵长浊气。眸子里的血光尚未消退,还在宛如活物一样向外翻涌,逸散成妖冶的红色光粒。过于充沛的精纯血气撑得肌体都在微微抽搐。稍一动弹就觉得全身胀痛。邪法的副作用也在显现。他已被‘注视’。若是继续使用邪法,便会得到更多的关注,甚至会被刻下‘印记’,彻底成为眷属。伴随烬书的运转,逐渐将血气提炼,排出杂浊,吸收精粹,才感觉身体逐渐好转。由于今世所修的正法根基太浅,数量太少,仅凭一把枪也不足以稳妥的将这些人全部杀死。所以他使用了前世所修的邪法。【业?祭】这是朽日最核心的成员才会的法术。予苍生以劫求独夫之长存,拔万世之血而丰一人。说的便是此法的开创者。此法分为两部分。槐序所使用的是‘祭’。以己身为锚点,借来归墟中某位存在的注视,进而斩杀周围的敌人,化作祭品献上,抵消代价,汲取精纯的血气。若是祭品够多,质量够高,还会被降下恩赐。在所有的血祭类法术之中,单论血祭效果,此法当属第一。就是有个问题。他是龙庭槐家的人。本来就有‘龙庭槐家’这个诅咒,叠加血祭带来的‘注视’,会比其他人更容易堕落。一旦开始使用此法,必须想办法把印记洗掉。否则会逐渐堕入归墟,化作大魔。好处是,他作为龙庭槐家的人,使用此法血祭带来的回馈远胜旁人,得到的恩赐也远胜旁人,于邪法一途,天生的起跑线就是不知道多少人的终点线。只要能洗掉印记,就能白拿恩赐,不需为人打工。又一缕劫气自半空涌现,投入他的体内。修为进境骤然猛增。迟羽在这时候领着其他几个人走进来。她们只看见红光,觉得极为恐怖和诡异,却没能看见内部究竟发生什么,不知道这是血祭。还以为是某种特殊的法术。【业?祭】乃是朽日的密传,就连一些朽日的外围成员都不知晓其存在。只有真正的核心成员才能得授。外界知晓这个法术存在的人更是极为稀少,至少真人级,或者背景极为深厚,才可能有所了解。而且有数种法术的外在表现都与刚刚的红光相似。不懂行的人更是难以辨别。“这是什么法术?”安乐有些好奇:“看着好厉害啊,站那么远都会觉得害怕,要是凑近一些,估计腿都要吓软了!”“不便告知。”槐序冷淡的说:“知道具体情况,对于你,尤其是目前的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是在关心我?”“……不是。”“全都解决了?!”值夜人梁右颇为震撼的望着周围的灰烬。他只觉得刚刚那种法术实在厉害,一群人竟然连跑的机会都没有,被红光一照就死,全尸都没有,只余下满地残灰。而且这杀人的手法也太利落了!说去处理几个喽?。结果真就是轻松的一招就把人全给解决掉!杀猪都没这么快啊!换作是他上,恐怕要被这一群人围起来玩蹴鞠,圈起来踢的满地找牙,还不了手!高手,这是高手啊!真不愧是烬宗的信使!就是比他们市井江湖系的野路子们要凶残!“高手,恩人,请受在下一拜??诶?!”迟羽始终没有说话,拨开挡住路的梁右,站在槐序面前,红眸凝视着冷漠的少年。解释。她需要一个解释。有关于吞尾会,有关于朽日,还有刚刚的法术。等待这么多年,寻找这么多年,终于有一点线索,她绝不可能轻易的松开手。哪怕是强行把人绑回去,她也一定要知道真相。必须要知道。一定要,一定要知晓。所以。所以……“求求你,告诉我。”迟羽的声音仿佛在哭泣。她的眸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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