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石要塞正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打扫战场。因为没有安格隆参与，最终苦难先驱号方舟和脱缰奥拉克号先后撤离，只剩下那些来不及逃跑的黑色军团成员以及邪教徒还在负隅顽抗，廊道上弥漫着硝烟与等离子灼烧的气...瓦什托尔的机械笑声尚未散尽，战略室穹顶的阴影却骤然翻涌如沸水——不是亚空间裂隙撕开，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滞的意志自时间褶皱中垂落一瞥。七道目光，无声无息，却比熔炉倾泻更灼烫，比星海坍缩更沉重，齐齐钉在阿巴顿后颈脊骨第三节凸起处。他喉结滚动，未回头，但左手已悄然按上腰间黑曜石剑柄，指节泛白如初生骸骨。“八位……”阿巴顿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锈蚀铁板，“连姜乐那黄皮子都只敢说‘七神’……你们倒好，直接凑齐了八张椅子？”话音未落，图丘查引擎表面那些幽蓝光斑突然明灭如心跳，两极突出物嗡鸣加剧，连通它的机仆躯干猛地一颤，瞳孔内幽绿火焰暴涨三寸！它喉咙里滚出非人低吼：“祂们不坐椅子——祂们就是椅子本身。”莱昂瞳孔骤缩。这声音……不是机仆的合成音，亦非引擎本体的机械震频。是某种被强行压缩进数据流里的、活生生的“回响”。他下意识侧身半步，将李斯顿挡得更严实些，右手已按上德拉科尼恩剑鞘——这把曾斩断千名堕天使咽喉的圣剑，此刻剑鞘缝隙里渗出的寒气竟凝成细小霜晶，簌簌坠地。阿兹瑞尔却猛地抬头，动力盔甲肩甲“咔哒”一声锁死，面甲目镜瞬间切换至最高灵敏度热能追踪模式。他没看引擎，目光死死钉在阿巴顿后襟——那里，空气正以肉眼可见的波纹状扭曲，仿佛一层无形薄膜正被八股不可见的力量反复刮擦、试探、挤压。内环万年典籍中唯一提及的禁忌词句在脑内炸开：【时痕锚点】。唯有被八维时空共同标记的存在，才会在物质宇宙留下如此顽固的“擦痕”。“原来如此……”阿兹瑞尔喉结上下滑动，声线绷紧如弓弦，“您并非‘降临’，而是被‘固定’在此处。就像……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机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迸出金属摩擦的刺耳杂音，幽绿火焰明灭不定：“锚点？呵……不过是祂们打赌的筹码罢了。”它抬起一只布满油污的钢爪，指向阿巴顿，“他才是真正的‘活体锚’——混沌帝皇亲手刻下的第一道印痕，也是最后一道。若他今日在此陨落……”话音戛然而止。引擎球体表面所有光斑同时熄灭，唯余两极突出物幽幽发亮，如同巨兽闭目之前最后的瞳孔收缩。寂静。连复仇之魂号引擎的嗡鸣都仿佛被抽离。李斯顿终于从莱昂身后探出半张脸，额角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板砸出微小凹痕：“所以……瓦什托尔想抢的不是引擎，是阿巴顿这个人？”“不。”莱昂缓缓松开剑鞘，声音低沉如卡利班永夜山风，“他想抢的是‘锚’的使用权。用阿巴顿的命，撬开一道只对混沌四芒星开放的‘门’——而图丘查引擎，只是那扇门的门环。”阿巴顿忽然笑了。不是战帅式的狂傲狞笑，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带着铁锈味的哂笑。他解下腰间佩剑，反手插进脚下合金地板三寸，剑身嗡鸣不止。“行啊，黄皮子，算盘打得真响。”他抬脚踩上剑柄，靴底碾着剑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你拿我当钥匙，那我也得配把好锁——不然怎么防着你们这些‘椅子’，哪天嫌我硌屁股，顺手就把我拧下来当垫脚石？”机仆幽绿瞳孔骤然扩大：“您……已察觉‘椅’与‘坐’的悖论？”“废话。”阿巴顿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正落在剑柄上，“坐久了，自然知道椅子腿底下有没有蛀虫。姜乐那家伙当年给我讲亚空间拓扑学，讲到第七层嵌套结构时就提过一句——‘所有高维观测者皆为囚徒，所谓王座，不过是最华丽的镣铐’。”他猛然拔剑，剑刃出鞘刹那，整座战略室灯光集体频闪，“现在，我这双镣铐，得自己锻打一副新锁芯。”瓦什托尔的投影首次显出一丝凝滞。弧形闪电在镰刀翅膀边缘停滞半秒，熔炉眼瞳深处掠过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惊疑。它没料到，这头在混沌血海里打滚万年的狼，竟真的听懂了那位最沉默“椅子”的箴言。就在此时，图丘查引擎两极突出物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连接机仆的缆线“噼啪”炸裂，电弧如银蛇狂舞。机仆身躯剧震，幽绿火焰“轰”地腾起数尺高，声音陡然拔高十倍，尖锐如碎玻璃刮过黑板：“检测到……锚点扰动！坐标偏移0.003秒差距！警告！亚空间潮汐逆流即将在……”轰隆——！整艘复仇之魂号毫无征兆地倾斜！不是物理惯性导致的倾覆，而是整片空间像被巨手攥住狠狠一拧！天花板的照明阵列瞬间融化成赤红岩浆，地板裂开蛛网状缝隙，缝隙里翻涌的却是无数重叠旋转的、由齿轮与哀嚎面孔构成的苍白漩涡！李斯顿只觉五脏六腑被无形巨手攥紧又拉长，耳膜炸裂般剧痛，视野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阿巴顿踩着剑柄仰天大笑，笑声竟压过了空间撕裂的尖啸；是莱昂浑身金焰暴涨，硬生生在两人头顶撑开一方稳定领域；是阿兹瑞尔动力装甲关节处迸射出刺目蓝光，左臂装甲“咔嚓”裂开，露出下方缠绕着暗金符文的、属于原体级基因种子的肌肉组织——他竟在用自己的血肉为基，强行编织一道时空锚定力场！“抓住我的手！”莱昂怒吼，金焰中伸出的手掌竟拖着残影般的金色丝线，每根丝线末端都系着一枚微缩太阳。李斯顿本能伸手去握，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冷滑腻——那是阿巴顿甩来的黑曜石剑鞘！剑鞘表面，不知何时蚀刻满了密密麻麻、不断游走的银色符文，正是卡利班古树语与亚空间谐振频率交织而成的“禁锢之契”。“别碰他！”阿兹瑞尔嘶吼，左臂符文爆燃，“那是混沌四芒星的‘共犯印记’！沾上即同罪！”可晚了。李斯顿指尖刚触到剑鞘，那银色符文便如活物般顺着他皮肤疯狂蔓延！瞬间覆盖整条手臂，化作流动的液态银汞。他惊骇低头，只见自己小臂皮肤下，竟浮现出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转动的虚影，齿轮中心，赫然是八颗微缩星辰，按奇异方位缓缓公转——其中七颗黯淡如灰烬，唯有一颗，正随着他心跳节奏，脉动着病态的、黏稠的暗金色光芒。“不……不是八颗。”图丘查引擎的声音忽然从他颅骨内部响起，平静得令人心悸，“是九颗。你手臂里那颗……是‘空位’。”李斯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空位？谁的空位？阿巴顿的狂笑却在此刻穿透空间乱流，清晰无比：“哈！果然！黄皮子没教你辨认‘空位’，却没告诉你——填上空位的代价，是把你自己变成新的‘椅’！”莱昂金焰领域猛地收缩，将李斯顿裹入其中。金光映照下，少年瞳孔深处，一点暗金星火倏然点燃，又迅速被强行压下，只余下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寒意。空间乱流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复仇之魂号开始解体——不是金属撕裂，而是存在层面的“消散”。舷窗外，星海正一帧帧褪色、剥落，露出其后蠕动着几何悖论的纯白虚空。那虚空里，八道庞大到无法直视的轮廓正缓缓聚拢，它们没有形体，却让“形体”这个概念本身变得荒谬可笑。其中一道轮廓边缘，隐约可见破碎的黄金王座残影；另一道，则缠绕着无数嘶吼的衔尾蛇虚影；还有一道……竟浮动着无数张重叠的、与李斯顿五官完全一致的苍白面孔！“跑！”莱昂暴喝，金焰化作长鞭，卷起李斯顿与阿兹瑞尔便向战略室唯一未被侵蚀的紧急通道猛冲，“阿巴顿，你来断后！”“断后？”阿巴顿抹去嘴角血迹，一脚踹飞一块砸向他的熔融装甲板，黑曜石剑已重新握在手中，剑尖直指虚空深处某处，“老子这就给你们上一课——什么叫‘锚’的正确用法！”他竟主动迎向那八道伟岸轮廓！黑曜石剑高举过顶，剑身银符尽数燃烧，化作一条惨白光链，悍然刺入虚空某处无形节点！“以锚为矛！以身为引！破——！”轰！！！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吞噬一切感官的“静”。紧接着，整片被撕裂的空间，连同那八道轮廓，竟被硬生生“折叠”起来！像一张巨大纸张被暴力对折，边缘闪烁着不祥的紫黑色电弧。折叠后的虚空表面，赫然浮现出一枚巨大无比、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而成的暗金徽记——正是李斯顿手臂上那颗“空位”星辰的放大版！徽记中央，一行燃烧的卡利班古树语缓缓浮现：【吾等见证：此子承‘空位’，暂代‘椅’职。待王座重铸之日，即为归还之时。】字迹落定，折叠虚空轰然崩解，化作亿万片闪烁着暗金微光的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片碎片落地，便化作一尊半跪的黑甲骑士雕像，面甲空洞，双手捧着一盏永不熄灭的幽蓝魂灯。整座战略室，瞬间化作一座肃穆到令人窒息的微型圣堂。阿巴顿单膝跪地，黑曜石剑插入地板，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咳出一口混着金粉的黑血，抬头望向呆立原地的李斯顿，咧嘴一笑，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里，血丝蜿蜒如溪：“喏，新椅子……坐稳点。别摔着。”李斯顿低头看着自己恢复正常的左臂，皮肤下再无齿轮虚影，唯有一道淡淡银痕，形如未闭合的伤口。他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停在那银痕上方一寸，仿佛隔着无形屏障，触碰着某个遥远而沉重的王座。莱昂缓步上前，金焰收敛，只余掌心一缕温暖辉光。他并未看李斯顿，目光扫过满室跪拜的骑士雕像，最终落在阿巴顿染血的侧脸上：“所以……‘空位’究竟是什么？”阿巴顿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血，动作粗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是补丁。”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是混沌帝皇……给整个亚空间打的最后一个补丁。他老了，撑不住了，所以得找个……会修椅子的学徒。”阿兹瑞尔沉默良久，动力装甲关节处的符文光芒渐弱。他走到李斯顿面前，深深俯首，右拳重重锤击左胸，铠甲撞击声如闷雷：“暗黑天使内环，恭迎‘空位’之主。”这声宣告并未引起任何异象。没有天降神光，没有星海共鸣。唯有战略室角落，一尊新凝结的黑甲骑士雕像，其捧着的幽蓝魂灯灯焰，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李斯顿缓缓收回手，指尖那缕无形的重量感并未消失。他看向阿巴顿，又看向莱昂，最后目光落在阿兹瑞尔低垂的头盔上。少年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魂灯微响淹没，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磐石般的笃定：“既然是补丁……那总得先知道，椅子哪儿漏了，对吧？”阿巴顿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满室魂灯幽光狂舞。莱昂眼中金芒一闪而逝，似有欣慰，更似某种沉重承诺的无声烙印。阿兹瑞尔依旧垂首，但按在胸前的拳头，指节微微松开了一分。窗外，复仇之魂号残骸漂浮于混沌星海。星海深处，无数双眼睛睁开又闭合，有的漠然，有的玩味，有的……隐隐透出一丝久违的、名为“期待”的微光。而李斯顿的左臂银痕之下，那颗被标记为“空位”的星辰，正以无人能察的频率，与遥远泰拉皇宫深处，某座尘封万年的黄金王座基座，悄然同步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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