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大乱之后的第二天, 秦拂约束门下弟,自己却带着天无疾径直去青城派。她要出去的时候沈衍之十分不解,问:“现在靖河宗满宗门抓邪修, 整个靖河宗许进不许出,各派都闭门不出,掌门为何这个时候出去?”沈衍之说的没错,十八城盟会期间出了个带傀儡皮的邪修, 谁也不敢说这傀儡皮邪修还有没有同伙、有同伙的话是都混进靖河宗还是趁着十八城盟会混进各派,眼下各宗人人自危, 全都关起门来自查, 哪怕靖河宗这次的禁令颇显强硬也没人理会。秦拂这个时候最该做的是老老实实的带着飞仙门闭门不出, 以免惹人怀疑落人口实。可偏偏周子明和她好歹算个故交。不提周子明那大呼小叫没没肺的性格和他时时刻刻都想把人气死的口才,他算是秦拂生命之中为数不多的肯全心全意对她的人, 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在话本中。而起因仅仅是秦拂顺手救他一命。她这一辈命犯孤星一般,和她反目的人越过越好, 肯全心待她的人在话本中都不得好死,像周子明这样的人, 有一个算一个,她都要好好珍惜。天无疾、周子明、谷焓真。他们既然肯全心全意待她,那么只要她还活着, 就不会让他们出什么事情。秦拂中这么想着, 却眉目淡淡的说:“青城派不是十八城盟会的人,有些事情他们不知道, 也没人提醒他们, 卷进这样的事情里对他们没好处,我去提醒他们一下也好让他们尽早脱身。”这个时间点出了这样的事情,青城派作为外人立场最尴尬, 但以周子明那个脑不一定能想得到,他们要是谨言慎行置之事外还好,秦拂就怕他脑一抽为他的“秦仙”上蹿下跳的惹人怀疑。沈衍之抬眼看秦拂,犹豫片刻,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青城派少主……和掌门是故交吗?”秦拂想到了在图兰秘境时的种种,忍不住笑道:“说起来也算生死之交。”沈衍之沉默片刻,说:“衍之明白,掌门去吧,我自会约束门下弟。”秦拂带天无疾出了门。天无疾和她并肩往外走,走出小院子时,突然回头看一眼。白衣金纹的少年立在桃花树下,满肩落花,失魂落魄般的看着秦拂的背影。风一吹,他又立刻回过神来,抱起手中的剑,就又是飞仙门刚识人间滋味的大弟。天无疾淡淡的转回头。被当成仙人般无欲无求养大的人刚接触人间时,是很容易被明亮鲜艳的东西吸引的。而不巧的,他身边正有这世间最明亮耀眼的人。也正是那个人把他拉入了人间。少年爱慕,向来没有缘由、无影无痕。幸好她不知道。天无疾偏过头叫她的名字:“阿拂。”少女似乎是还在思考着什么,但被他叫到名字的时候却立刻回头,脸上还带着两分没有回过神来的茫然,下意识的问:“怎么?”天无疾笑笑,调侃般的说道:“周子明都算是你的生死之交了,那我算什么?”“你?”红衣少女立刻来了精神,挑剔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勉勉强强的说:“那你就算过命之交吧。”虽然在图兰秘境里不管是周子明还是天无疾过的全是她的命。天无疾追问:“还有呢?”秦拂又想了想,突然恶趣味的笑笑,说:“说起来,最开始你是拿我当一个能打的护卫吧?”“因为你最能打!”秦拂学着他的语气说话,学的惟妙惟肖,然后问他:“这是不是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的?”天无疾:“……”青厌尊者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秦拂见向来能言善辩的天无疾被自己怼的说不出话来,笑的眉眼弯弯,调侃道:“走吧阿青公子,您的护卫乐意为您效劳!”天无疾无奈道:“阿拂……”尾音轻到缠绵,飘散的远。……秦拂到了青城派暂住的副峰时却没找到周子明,连他的师兄也不在。青城派弟告诉秦拂:“少主和师兄不久前刚被许掌门派人请走,刚走一刻钟。”秦拂沉吟:“莫不是许掌门也想提醒一下青城派,先我之前叫走他们?可许掌门现在估计忙都快忙不过来了,怎么会注意到这种事情。”她有些怀疑的问道:“是什么人叫走的你们少主啊?有什么凭证吗?”那弟老老实实的说:“是许掌门身边的弟,经常出现在许掌门身边,好像是叫许永林,他拿着许掌门的私印,不然少主和师兄也不会跟着去,秦仙不必忧心。”许永林秦拂有印象。她刚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就跟在许掌门身边出现,也正是因为秦拂在修真界大比上曾指点过他,许掌门才能一眼将她认出来。似乎那群现天痕城小宗门被灭门的靖河宗弟中也有他,颇得许掌门信任。秦拂的放下一半。既然来的不是时候,秦拂就转头又带着天无疾离开,准备过段时间再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情,回去的时候秦拂换了条路,一不小心直接摸进靖河宗给弟闯关用的遍布奇门遁甲的树林之中。秦拂一届剑修,哪里懂什么奇门遁甲啊!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误入了,带着天无疾走片刻怎么也走不出去还感叹了一句这树林真大,然后还是天无疾委婉的提醒她:“阿拂,咱们似乎是误入阵法。”秦拂一顿,停住了。天无疾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叹息到:“十八城盟会期间不许御剑高飞,不然我们也不会误入了,没办法,破阵出去吧。”他说的云淡风轻。但秦拂唯一破阵的手段就是一剑破万法。你说给她个剑阵,秦拂分分钟能给你破出来,但奇门遁甲……抱歉,她是正经剑修。秦拂深吸了一口气,冷静的说:“这阵好破,要破的话我两剑就能破出去,但出去之后该怎么赔偿靖河宗,你去和沈衍之一起拿主意吧!”说完,她抽出了断渊剑。“等等!”“是秦掌门吗?”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试图制止她的天无疾,后者……秦拂转过头,看到一个灰袍少年从雾气重重的树林中走出来,语气带着疑惑。他走近,讶异道:“还真是秦掌门啊?秦掌门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误入吗?”灰袍、稚气的脸蛋、说话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分外平易近人。秦拂眨了眨眼睛,惊讶道:“许永林?”正是方才在青城派弟口中出现过的许永林,没想到他们回去正好遇到了他。许永林看起来很开,笑道:“秦掌门居然还记得我?”秦拂上下看他片刻,笑笑,不动声色的说:“巧了,我们刚从青城派回来,他们说你带周少主去见许掌门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许永林闻言笑的眯起眼,用力点了点头,说:“刚回来就能碰见秦掌门,我真是走大运!对了,秦掌门找周少主是吗?嗯……师尊也不知道找周少主什么事,秦掌门估计要等等。”秦拂笑笑:“不巧了。”许永林看看秦拂,又看看天无疾,挠挠头,说:“我先送秦掌门和这位出去吧,秦掌门可不能一剑劈我们这个阵法,不然师尊知道我在这里还没给秦掌门带路,是要罚我的。”秦拂笑笑,收回剑:“玩笑罢了。”然后伸伸手:“你前面带路吧。”许永林赶紧摇头:“我怎么敢走在秦掌门前面,秦掌门先行,我在后面给二位指路。”秦拂:“也行。”然后她拉过天无疾,说:“你和我走在前面。”天无疾点了点头。他越过许永林的时候,许永林冲他笑笑。天无疾回以一笑。秦拂和天无疾走在了前面。许永林似乎是松了口气,开口说:“秦掌门直行,然后……”话没说完,他只觉得一阵风闪过,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上。秦拂握着剑,将天无疾挡在身后,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人。许永林似乎是惊讶非常,近乎是错愕般的说 :“秦掌门这是在干什么? ”秦拂就这么看着面前的“许永林”到现在还装模作样。他还想再说什么,秦拂笑笑,说:“你是觉得我瞎呢?还是觉得我蠢呢?”“许永林”:“我不懂秦掌门在说什么,可这里是靖河宗……”“是啊,这里是靖河宗。”秦拂说:“所以你是想主动脱下那层假皮,还是让我帮你扒下傀儡皮?”“许永林”不言不语。秦拂冷哼一声,问道:“周子明被你们带到了哪里?”“许永林”笑笑,突然充满恶意的说:“秦掌门既然聪明,不妨自己猜啊?”秦拂一见他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就笑,说:“难不成你觉得你不说我就没办法知道?”话音刚落,秦拂双指并起点在他额头上,直接搜魂。给他机会他不接,那她留没必要客气。天无疾站在秦拂身后,看着一脸愕然的“许永林”,淡淡的笑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谁是蝉呢?秦拂搜完魂,“许永林”浑身抽搐着晕倒在地,秦拂却没空管他,直接一个法诀确保他不会醒之后,拽着天无疾飞快的在这丛林中狂奔起来。天无疾问:“怎么?”秦拂言简意赅的说:“其他的以后再说,总之那个假许永林用掌门私印把周子明骗到了这个树林里,现在一群邪修准备炼周子明和他师兄的傀儡皮,想穿上他们的皮之后借着青城派逃出去。”秦拂话音落下,人已经来到了这密林中一处小竹屋旁,她一见这竹屋,二话不说就抽出了剑。竹屋里传来警惕的声音:“谁来了!”秦拂冷笑:“你祖宗来了!”话音落下,一剑落下。竹屋瞬间崩裂,里面一群邪修躲闪不及狼狈逃开,正好露出中间被层层金线缠起来的两个人。周子明的那个师兄浑身是血不知生死,周子明倒还清醒,看起来也没什么伤,就是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秦拂头火起,扔个防御法器罩住了他们二人,然后伸手将天无疾也推进防御法器之中,环顾周围如临大敌般的邪修。六个人,数字还挺吉利。还都穿着靖河宗弟服。秦拂冷笑道:“怎么?不准备一起上吗?”秦拂话音落下,六人立刻攻了上来。现在逃已经没用了,靖河宗封门,他们一旦暴露插翅难逃,为今之计只有杀这两个突然闯进来看破他们身份的人,最好将他们也炼成傀儡皮,日后好逃出靖河宗。秦拂丝毫不慌,甚至还有思转头对天无疾说:“你先看看周子明的师兄能不能救?”天无疾不慌不忙的应一声。几人瞬间就战在了一起。防护罩内,天无疾先松开周子明身上的金线,然后将浑身是血的周子明师兄放平,给他喂颗吊命灵丹之后,一点一点拆他身上几乎勒进肉里的金线。周子明在他旁边,看见自己师兄的惨状,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哑声问他:“我师兄他、他……”天无疾知道他想问什么,言简意赅道:“生命垂危但脉未绝,晚一时半刻我都救不回来。”那也就是说现在能救回来。周子明松了口气,这才现自己手脚都瘫软下来。他颤抖着说:“若不是为保护我,师兄他也不会……都是我废物,我就是个废人!”他说着,转头看见那围攻秦拂的几人。就是这几个人,当着他的面差点儿杀他师兄。而若不是秦仙及时赶到,他和师兄都会命丧当场。半年前也是秦仙在妖修手中救他。他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废物一样,仿佛只能等着人救。他还敢大言不惭的说求娶秦仙,这样的他怎么能配得上秦仙!他连自己都护不住。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从地上摸出一把剑就要冲出去和那些邪修拼命。天无疾一只手按住了他,他顿时动弹不得。周子明猛然转过头,眼眶通红语带哭腔的问道:“你也觉得我没用吗?我上去就是添乱对吗?”天无疾在心中叹了口气,难得的给他一个好模样,温声说:“不,我只是觉得比起报仇,现在你师兄更需要你。”周子明转过头。自己的师兄血肉模糊,半身拆解到一半的金线。他闭了闭眼睛,突然冷静下来,丢掉剑,擦了擦眼泪,半跪在师兄身边,说:“小……天无疾,你说,我该干什么,你说什么我都做!”天无疾:“……”看在他现在挺惨的份上,他就不在乎他刚刚准备叫他什么。于是,秦拂杀三个邪修留三个活口回来,就发现周子明正一脸严肃的帮着天无疾打下手,而不是她以为的要么吓晕,要么哭的不能自已。他脸上还带着泪痕,身子还不由自主的抖,但手却一丁点都没抖。秦拂也明白了什么,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走过去,按住周子明的肩膀。她柔声道:“你不用担,你师兄会没事的。”她说完直接取出了储物戒里呼呼大睡的小人参,扔给天无疾,说:“揪他一根人参须,就当付房费。”小人参惊醒,哇哇大哭。天无疾接过,看看秦拂,又看看凄凄惨惨的周子明和他肩头的那双手。欲言又止。算,看在周子明这么惨的份上,这次不和他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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