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万年不化的雪层之下,埋藏着一座无人知晓的远古城池。它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既非斗气大陆的产物,也不见于魂族、药族或雷族的典籍记载。它的建筑风格诡异扭曲,墙体由一种黑色晶体构成,表面浮现出脉动般的纹路,仿佛整座城仍在呼吸。
那道蛇形光芒,正从城中央那扇巨门的缝隙中渗出。
微光初现时,并未惊动天地异象,甚至连风都未曾偏转方向。但它在地下悄然蔓延,如同血脉复苏,沿着地壳深处早已断裂的灵脉网络,向五域缓缓渗透。每一寸触及之处,泥土中的残魂便开始躁动,枯骨微微震颤,某些沉睡千年的封印阵法边缘,竟浮现出了细密裂痕。
与此同时,史狱成立第三个月,第一批调查成果正式公布。
十七名通过三重考验的成员分赴各地,带回了令人窒息的真相。其中最震撼的一份报告,出自洛璃之手。
她追查三百二十七名“纯净灵魂”孩童下落,历时二十日,足迹遍布南疆巫殿旧址、焚炎谷外围村落、西北蛮族边境祭坛,最终在一处被废弃的魂殿支殿地窖中,发现了大量骨骼残片与刻有编号的玉牌。经药老亲自鉴定,这些玉牌上的符文正是魂殿内部用于登记祭品的密文系统,而编号序列完整覆盖了近百年失踪儿童名单。
更可怕的是,在地窖最深处,她挖出了一具尚未完全腐化的尸体??那是一名年约四十的男子,身穿残破的白袍,胸口插着半截断剑,怀中紧抱着一本焦黑的手札。手札上仅存几页可读内容,字迹潦草却充满绝望:
> **“我们错了……他们根本不需要活体献祭来维持冥河之门。真正需要的,是‘无罪之人的纯粹痛苦’。只要有一个孩子在哭,门就能开启。”**
>
> **“我参与了第一轮筛选,亲手将三百二十七个名字上报。我以为他们在接受‘神圣洗礼’,可昨夜我偷窥仪式现场……那些孩子没有死,他们被关在门后,永远活着,永远受苦,他们的尖叫化作能量,喂养那扇不该存在的门。”**
>
> **“若有人看到此书,请记住我的名字:林昭。我不是执行者,我是共犯。但我不敢停下,因为我女儿也在名单上……他们说,若我闭嘴,她就能‘晋升为使者’。可我知道,那只是谎言。”**
洛璃将这份报告呈交孙不笑时,声音哽咽:“林昭的女儿……名叫林小雨,十年前被列为‘已殉职特使’,但实际上,她的魂魄至今仍被困在冥河之门外沿,成为引导怨念流动的‘引路灯’。”
孙不笑沉默良久,指尖抚过那页残卷,焚罪炎无声燃起,将文字逐字烙入自己的记忆深处。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罪行揭露,而是一场对人性底线的审判??不是所有恶人都站在高台之上冷笑,有些人,是在眼泪和妥协中一步步把自己变成恶魔的。
“发布这份报告。”他终于开口,“不限传播范围,允许复制、诵读、刻碑。我要让每一个曾默许献祭的人,夜里听见孩子的哭声。”
洛璃点头退下。
当晚,南域某小镇,一名老药师焚毁家祠中的祖训牌位,自缚前往史狱请罪;焚炎谷三位长老联名上书,请求重启内部清查;就连雷族也迫于舆论压力,公开承认曾协助运送“指定人选”,并宣布设立补偿基金。
风暴,正在以真相为燃料,越烧越旺。
***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愿意面对过去。
七日后,史狱总部外十里处,出现一队神秘来客。他们身披灰袍,面覆青铜面具,行走时不沾尘土,脚下无痕,气息近乎虚无。为首者手持一根断裂的权杖,杖头镶嵌着一枚暗红色宝石,其内似有血丝游走。
他们在“记否?”铁牌前驻足良久,最终留下一句话:
> “你们唤醒的记忆,不过是他人想让你看见的幻影。真正的历史,早已碎成九片,藏于轮回之外。若执意前行,终将引来‘史噬者’??专食记忆而生的古老存在。”
话音落下,九人同时化作青烟消散,只余权杖插在地上,微微震颤。
孙不笑亲自赶到现场,凝视那枚血色宝石良久,忽然瞳孔一缩。
他在《堕魂录》末页的夹层中见过类似的描述:
> **“当世人皆执笔书写,必有异物自虚空中苏醒,以遗忘为食,以混乱为巢。彼名‘史噬’,乃时间本身对篡改者的反扑。”**
原来,历史不仅是权力争夺的对象,它本身也是一种生命形态。每一次强行翻写,都会引发宇宙层面的自我修复机制。而如今,随着《堕魂录》公之于众、史狱大规模挖掘旧案,这片大陆的时间结构已然出现裂缝。
“我们不是在对抗某个势力。”孙不笑低声对赶来的药老说,“我们在对抗命运本身的惯性。”
药老脸色凝重:“那你打算怎么办?停止?”
“不。”孙不笑摇头,“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停。一旦退缩,所有被唤醒的记忆将再次沉沦,甚至比从前更深地埋葬。我们要做的,是加快速度,在‘史噬者’彻底降临前,把最关键的事实刻进不可磨灭的存在里。”
“如何做到?”
“点燃**史灯**。”
药老猛地抬头:“你说什么?那是传说中的仪式!需要用九位自愿献祭灵魂的史官,将自己的全部记忆熔炼成光,永久悬于天际,形成‘史空星轨’!一旦失败,不仅施术者魂飞魄散,还会导致万年内无人能准确记录历史!”
“我知道风险。”孙不笑望着北方天空,“但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若等‘史噬者’成型,整个大陆的记忆都将变得混乱错乱,父子相认不得,仇敌互称兄弟,善恶颠倒,真假不分……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药老久久无言,最终长叹:“你比我想象得更狠。连自己都不放过。”
孙不笑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如果没人愿意点燃第一盏灯,那就只能由他来点。
***
三日后,史狱举行首次“授魂礼”。
十七名成员齐聚碑前,自愿签署契约者九人。他们中有曾在魂殿服役二十年的老战卫,有失去全家的孤儿,也有原本属于敌对阵营却选择背叛过去的智者。他们将在七日后登临南域最高山峰“忘忧顶”,完成**燃忆成灯**的仪式。
而就在仪式筹备期间,迦南学院传来紧急消息:
地下遗迹第二层密室中,那尊与孙不笑容貌相同的雕像,昨夜突然流下了血泪。
不仅如此,雕像右手指向东南方,指尖温度高达千度,竟在石壁上烧灼出一行新字:
> **“双血未融,九蛇已动。子时三刻,雷火将焚宗祠。”**
药老看到传信玉简的瞬间,脸色骤变。
“不好!”他低吼,“今天就是子时三刻!”
他立即传讯雷族,却被拦截??雷族通讯阵法全数失灵,整个祖地已被雷暴封锁,外界无法进入,内部无人传出消息。
孙不笑当即腾空而起,焚罪炎裹身,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直射雷域。
当他抵达时,只见雷族祖祠上方乌云翻滚,九条闪电如龙盘旋,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封印阵图。而阵眼中心,正是那根插在地上的“雷霆祖骨”。此刻,骨身剧烈震动,蛇形纹路 glowing 耀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中挣脱。
祠内,雷族族长带领十二长老结阵压制,却已人人吐血,阵型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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