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荒原,卷起沙尘如烟,拂过“守夜”碑前那行新刻的小字:“心棺已燃,门将永闭。”石面微凉,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火焰灼烧过的余温。孙不笑盘坐于碑旁,手中《堕魂录》摊开在膝上,笔尖悬停半空,墨迹缓缓凝聚,似在等待某种冥冥中的呼应。
他没有急着落笔。
天地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远处山涧滴水之声,听见野草破土之响,甚至听见自己血脉中那缕焚罪炎仍在低语??它不再狂暴,而是如呼吸般与他共生,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守望着即将被书写的历史。
良久,他终于提笔。
第一行字落下:
> **“历史从不由胜利者独写。从今日起,我以焚罪为灯,照彻幽冥,记下所有被掩埋的声音。”**
墨未干,风却骤然止息。星月无光,云层低垂,整片南域的夜空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按下了暂停。紧接着,一道裂痕自天边浮现,如同玻璃碎裂,透出其后猩红的虚影??那是冥河之门最后的挣扎,在心棺燃烧之后,它正被彻底剥离现世,沉入轮回之外的深渊。
而就在这一刻,《堕魂录》的纸页忽然自行翻动起来,泛黄的古卷边缘浮现出从未见过的文字,一行行浮现,又一行行消散,仿佛是千年来未能出口的遗言,终于借这本书、这个人之手,重见天日。
> **“第九十八代巫雷临终言:吾非死于敌手,实亡于同袍之背刺。彼时九大战卫奉命围杀,只因吾欲揭露‘献祭孩童’之真相……”**
>
> **“第九十七代遗书残片:他们改写了史册,称我们是堕魂余孽。可笑!真正堕落的,是那些坐在高塔之上,饮血成瘾之人!”**
>
> **“第九十六代绝笔:若后人读至此,请记住我的名字??莫归。我不是叛徒,我是清醒者。”**
孙不笑指尖轻颤,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心头。他曾以为自己孤身一人踏上这条路,如今才知,自己不过是接过了无数前辈熄灭的火炬。那些被抹去姓名的清算者,那些死于暗杀、封印、洗脑的巫雷,他们的意志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潜流,穿越百年光阴,汇入他的灵魂。
“原来你们一直都在。”他低声说,声音几不可闻,却带着铁一般的重量。
忽然,远处山道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人,而是数十人,踏雪而来,步伐整齐,斗气波动交织成网。他们身穿黑甲,肩绣银纹,正是丹塔执法殿的精锐。为首的是一名老者,白须垂胸,眼神凌厉如刀,手中握着一枚青铜令符。
“孙不笑!”老者高声喝道,“奉丹塔长老会之命,传你即刻前往中州总部,接受关于‘擅闯魂殿禁地、引发天地异象’一事的质询!”
孙不笑头也不抬,依旧执笔书写。
“回去告诉他们。”他淡淡道,“我不去。”
“你可知抗拒传召,等同于宣战?!”老者怒极反笑,“你虽有特使之名,但早已被剥夺资格!如今更是通缉要犯!你以为点燃一本破书就能号令天下?做梦!”
孙不笑终于放下笔,缓缓抬头。
那一瞬,老者瞳孔猛缩。
因为他看见,孙不笑的双眼中,不再是人类该有的颜色??那是两团缓缓旋转的火焰,外蓝中金,核心一点白焰跳动不息,宛如初生的太阳。更可怕的是,当他目光扫过之时,自己手中的青铜令符竟开始发烫、变色,继而寸寸龟裂!
“我不是号令天下。”孙不笑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我只是告诉你们??时代变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指。
一道纤细如丝的白焰射出,不带任何威压,却让全场丹塔强者齐齐跪倒!不是被力量压制,而是灵魂深处本能的臣服!那火焰掠过众人眉心,短暂接触,随即收回。
所有人怔住。
因为他们脑海中,竟浮现出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童年时某个雨夜,母亲抱着一个襁褓哭泣;村口祠堂里,族老念诵献祭名单;一名陌生少年被带走,从此再无音讯……那是他们遗忘已久的过去,也是被刻意抹除的真相。
“你们之中,有七人曾是孤儿。”孙不笑平静地说,“你们不知道父母是谁,只被告知‘天生灵根,被选中修行’。可事实是,你们全都是‘纯净灵魂’的候选者,原本应在十岁那年送往魂殿,作为维持冥河之门的祭品。只是当年任务失败,你们流落四方,侥幸活了下来。”
老者脸色惨白,踉跄后退:“这……不可能……”
“打开你的记忆封印吧。”孙不笑看着他,“你左肩胛骨下方,是不是有一枚莲花状胎记?那是魂殿登记编号的标记。”
老者猛地掀开衣袍,露出肌肤??一朵淡粉色的莲花赫然在目。
他双膝一软,当场跪下,老泪纵横:“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啊!!我妹妹……她比我小一岁,也被带走了……他们说她‘资质更好’,可我再也没见过她……”
其余丹塔弟子也纷纷颤抖,有人痛哭,有人嘶吼,有人拔剑欲斩过往幻象。但他们终究无法否认??那些记忆如此真实,痛楚深入骨髓。
孙不笑静静看着他们,语气未变:“我不是敌人。但如果你们还要继续为掩盖真相的势力效力,那下一道火焰,就不会只是唤醒记忆这么温和了。”
老者匍匐在地,双手高举断裂的青铜令符:“我……我愿退下!并带回今日所见!请……请让丹塔知道真相!”
孙不笑点头:“去吧。”
待众人离去,夜复归寂静。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酝酿。
***
三日后,迦南学院地下遗迹。
考古队在挖掘一处远古祭坛时,意外触发机关,开启了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阶梯。沿途壁画描绘着一幅幅惊人场景:黑袍人手持火焰之笔,立于万尸之上;九条锁链缠绕巨门,门后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最后是一幅全景图??整个中州大陆分裂为五块,中央悬浮着一座倒金字塔,顶端站着一人,脚下跪拜无数宗门领袖。
最令人震撼的,是石室尽头那块出土的石板,上面仅刻一句话:
> **“当黑袍再现,古帝之路重开。”**
消息传回星陨阁,药老凝视良久,终是长叹一声:“孩子,你可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无人应答。
因为此时的孙不笑,已不在南域。
他正在赶赴葬魂渊的路上。
此行目的,不只是确认心棺是否完全激活,更要完成最后一项仪式??**唤醒祖魂碑林中沉睡的九十九具巫雷遗骸**。唯有让他们集体共鸣,才能确保焚罪炎永不熄灭,也才能真正切断魂族对“冥河体系”的依赖。
这一路上,他遭遇了三次截杀。
第一次来自焚炎谷派出的“清道夫”小队,七名斗尊级强者埋伏于峡谷两侧,使用特制符阵封锁空间。孙不笑未出一招,仅凭行走间逸散的热浪,便将符阵熔穿,七人尽数化为焦炭,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第二次是药族暗部的毒蛊袭杀。剧毒名为“忘忧散”,可使人瞬间丧失意识,沦为傀儡。然而毒雾触及他体表三寸,便自发燃烧,反噬施术者。三人当场爆体而亡,剩余二人疯癫逃窜,口中不断喊着“火神降世”。
第三次最为诡异。
一名蒙面女子拦路,自称叶欣蓝的女儿,手持半块玉简,泣诉母亲实为被孙不笑害死,要求决斗复仇。孙不笑不动,只问一句:“你母亲若真死了,你怎么可能掌握‘史狱密语’?”女子闻言一怔,随即面具崩裂,露出一张毫无五官的脸??竟是魂殿秘造的“无面傀”,专用于试探情感弱点。
孙不笑抬手,焚罪炎轻轻一拂,那傀儡便如冰雪消融,落地成灰。
他站在尸骸中央,望着北方天空那道始终未曾散去的赤金光柱,低声呢喃:“你们怕了,所以才用尽手段拖延时间……可惜,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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