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五分,长青山顶楼小会议室。
晨雾漫进房间时,陈振华将平板推到了顾熵面前。
屏幕上不是会议材料,不是项目计划,而是一组基因测序的动态演示——婷婷三年前与现在的表观遗传修饰对比图。
那两条曲线,一条是自然衰竭的陡峭下滑,另一条……是被无形之手强行托起的、违背所有医学常识的平稳延续。
“看仔细。”陈振华的声音在雾气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不是治疗,这是编程。”
顾熵的视线落在数据上。
甲基化程度从23%到78%的爬升轨迹。
免疫基因簇本应沉寂却反常激活的表达谱。
那些精准得可怕的时序性修饰变化……
他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抬起头,脸色苍白。
“这不可能。”顾熵的声音有些发干,“表观遗传修饰是相对稳定的,不可能在活体内持续调整……”
“所以这才是价值所在。”陈振华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单细胞测序的热图,
“江冉和高建国,他们找到的不是‘编辑基因’的方法,是‘编程生命过程’的方法。他们让基因像软件一样,可以根据身体状态实时更新补丁——免疫低了就调高,炎症过了就压制,细胞老了就启动修复程序。”
他顿了顿,看向顾熵: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我们能掌握这套系统,我们治的就不再是‘病’,而是‘生命的bug’。癌症、自身免疫病、衰老……所有因为基因表达失调导致的问题,都可以通过动态调控来解决。”
顾熵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他不是技术外行。正因为他懂,他才更明白这组数据背后的颠覆性。
这不是进步。
这是革命。
“江冉一直藏着这个……”顾熵喃喃道。
“藏了十年。”陈振华关掉数据界面,靠回椅背,
“但现在他藏不住了。因为他需要我们的干细胞平台,需要我们把那套‘程序’安装到足够多的健康细胞里,去替换婷婷体内那些已经崩坏的。”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所以问题来了——我们为什么要帮他?”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却刺耳。
顾熵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想要什么?技术?数据?”
“那些当然要。”陈振华说,“但我更想要的,是更多。”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婷婷的全基因组数据,旁边并列着汪黎的基因谱。
“你之前怀疑过,对吧?”陈振华说,“婷婷和汪黎的亲子关系。所以我让人做了比对——结果很明确:汪黎不是婷婷的生母。”
顾熵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做过测试。”他承认,“半年前,我拿到过婷婷的唾液样本和汪黎的头发。连远亲都算不上。”
“我也做了舒小婉的比对。”陈振华调出第三份数据,“同样,舒小婉根本不是婷婷的生物学母亲。”
他抬起头,看着顾熵:
“那么问题来了——婷婷到底是谁的孩子?”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嗡鸣。
顾熵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凝固成一个冰冷的结论:
“江冉藏了第三个人。”
“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女人。”
“一个……能提供卵子的女人。”
“对。”陈振华点头,“而且不止一次。”
他调出一份十年前的康禾医院内部记录——那是一份卵子捐赠的匿名档案,捐赠者编号“L-07”,捐赠时间恰好在婷婷胚胎形成前九个月。
档案里没有名字,没有照片,只有一组生理数据和一句备注:
“自愿为特殊研究项目提供配子,知情同意,永不追索。”
“L-07……”顾熵念着这个编号,“她还活着吗?在哪里?”
“不知道。”陈振华说,“但江冉一定知道。他不仅知道,这十年来,他可能还在用某种方式和她保持联系——因为婷婷需要定期的‘程序更新’,而更新需要的某些生物材料,只能从生物学母亲那里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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