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江冉稍微放松了语气,“在我被迫离开长青山,或者他们试图对婷婷进行任何协议外操作之前,如果察觉到异常,我需要你以‘协议共同签字方’和‘母体样本’的身份,介入、质疑、拖延。你的‘不配合’,是对他最大的制约。”
舒小婉缓缓转过头,这次她的脸上没有激烈的恨意,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
她甚至极轻地笑了一声。
“江冉,你现在是在求我。”她的声音平稳得可怕,“用‘自由’这种空头支票,求我这个你最恨也最恨你的人,去保护你最在乎的东西。”
江冉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否认。
舒小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曾经的爱人、现在的仇敌,眼底是剖析般的锐利:“你怕了。你怕陈振华真的对婷婷下手,怕你就算在这里也防不住。你更怕的是——如果婷婷因为你的‘坚持原则’而出事,你这十年的挣扎、算计,甚至不惜把我推进火坑换来的一切,就全成了笑话。你的愧疚会彻底吞了你。”
她一字一句,精准地刺入江冉最隐秘的恐惧:“你不是在给我选择,江冉。你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抓住了我这根最扭曲的浮木。承认吗?”
病房里死寂一片。窗外透进的冷光,将两人的身影切割得界限分明,又诡异地交叠。
江冉迎着她冰冷的视线,良久,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是。”他承认,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别无选择。你也是。”
这句“你也是”,让舒小婉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
是啊,她也是。
在陈振华的棋盘上,他们父女是待验证的试材,而她,是随时可以废弃的对照品。拒绝江冉,她或许能获得一时报复的快意,然后呢?在长青山无声无息地烂掉,成为某个档案里被遗忘的编号?
“所以,”舒小婉退后半步,重新拉开那种冰冷的距离,“我们的合作,无关信任,甚至无关你那可笑的承诺。仅仅是因为,暂时让婷婷活着,让陈振华不能为所欲为,符合我们各自……最低限度的生存需求。”
她用了“生存需求”这个词,冷酷得像在讨论生理指标。
“没错。”江冉的回答同样简洁。
“好。”舒小婉不再看他,转身面向窗户,“我答应你。在我还能作为‘签字方’起到一点作用的时候,我会卡住他。但江冉,记住,这不是帮你,更不是原谅。这只是……”
她顿了顿,找到一个最贴切的形容:
“地狱里的囚徒,暂时不想让狱卒过得太舒服而已。”
江冉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离开,病房门在身后关上。
第一道防线,以最冰冷、最不稳固的方式建立。它基于绝境中最原始的生存共识,没有温情,没有信赖,只有互相看透弱点后的暂时妥协。
这很危险,但已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轮廓。
江冉离开舒小婉的病房之后,径直去了山山的病房。
王永正对着手里一叠费用清单发呆,山山靠在他腿上,睡得不安稳,小脸蜡黄。
江冉坐到他旁边,单刀直入:“王哥,我需要你帮我。”
王永立刻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但更多的是询问:“江院长,您说。”
“这一次,不需要你做危险的事。”江冉看着他,眼神坦诚,“只求你,在我不在的时候——不管是被叫去开会,还是以后可能被以任何理由调开——帮我盯紧婷婷的病房。”
“一旦有什么事情,你打这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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