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手机屏幕里的唐三:“修罗神冕下,您还记得‘神界委员会-亲属关系白名单协议’第七修正案吗?”
视频那头,唐三明显愣住,随即瞳孔骤然收缩:“……第七修正案?那不是……禁止神王擅自修改血缘因果的‘锁链条款’?”
“对。”罗清点头,“但条款末尾有一行小字:‘当亲属双方均处于叙事层真实世界,且一方存在不可逆叙事损伤时,可由受损方直系后代启动‘脐带重连’程序,申请临时解封。’”
唐三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神王的倨傲,只有一种近乎狡黠的、属于唐门少主的锐利:“所以……您是让我,用修罗神的权柄,给自己的‘父亲’开个后门?”
“准确地说,”罗清纠正,“是给您自己开个后门——让您能光明正大地,把妈妈接回家。”
唐三脸上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近乎庄严的肃穆。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缓缓画出一道湛蓝光痕。那光芒不刺眼,却让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光痕成型,是一枚旋转的、由无数细小蓝银叶脉构成的徽章。
【修罗神亲授·脐带重连许可令】
徽章脱离指尖,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穿过屏幕,没入唐昊眉心。
没有疼痛,没有眩晕。
唐昊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又亮。
他看见了。
不是幻象,不是记忆,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在神界生命神殿最隐秘的‘命轮回廊’里,一具悬浮于琥珀色光液中的躯体,正被七根泛着金光的因果丝线牵引着,缓缓转向东方。那躯体面容宁静,长发如瀑,指尖还萦绕着未散尽的蓝银气息。
而在她心口位置,一枚与唐昊小臂上一模一样的蓝银胎记,正随着光液的脉动,一下,又一下,轻轻搏动。
“妈……”唐昊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
一只通体雪白、眼瞳赤金的仙鹤,不知何时立在了破屋窗沿上。它歪着头打量唐昊,忽然张嘴,吐出一枚温润的玉简。
罗清伸手接住,玉简入手即化,信息直接注入识海:
【来自生命神殿·生命女神手谕】
【已确认‘脐带重连’程序启动】
【阿银本体将于72小时内完成叙事重构】
【附:请转告昊天斗罗,她醒来第一句话想问的,是你当年为何不肯带她回昊天宗看桃花。】
唐昊怔住了。
窗外,那只白鹤振翅而起,羽翼掠过之处,竟飘落下几片真实的、带着晨露的蓝银叶。
李青走上前,拍了拍唐昊肩膀:“唐前辈,您看。”
他指向窗外。
不知何时,屋后那片荒芜多年的空地上,一株纤细的蓝银草正破土而出。嫩芽顶端,一点莹莹蓝光,如星火般跳跃。
不是魂力,不是神力。
是活着的,正在呼吸的,属于蓝银皇的——心跳。
唐昊踉跄着扑到窗边,颤抖的手指几乎要触到那片新叶。
就在此刻,罗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高,却像钟声般清晰:
“唐前辈,现在您明白了吗?我们不是来劝您放下仇恨的。”
“我们是来帮您,把仇恨——换成更沉重、更具体、更值得活下去的东西。”
“比如,教儿子怎么用玄天功炒一盘合格的韭菜盒子。”
唐昊猛地转头。
罗清正蹲在地上,用指甲盖刮掉桌角那只乌龟背上的一小块墨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咸了:
“顺便,您女儿小舞的十万年柔骨兔魂环,我们也已经从‘献祭协议’里摘出来了。现在它正躺在神界仓库里,标签写着:【唐门特供·顶级补品·慎食】。”
唐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慢慢转回头,望着窗外那株新生的蓝银草,望着叶片上将坠未坠的露珠,望着露珠里倒映出的、自己布满皱纹却忽然柔软下来的眼睛。
远处,昊天宗方向,隐隐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不是警示,不是召集。
是千年未响的,迎春钟。
屋内,阿银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酒,默默喝了一口。
辛辣入喉,却奇异地,尝到了一丝甜味。
罗清站起身,走到唐昊身边,望着同一片天空。
没人再提武魂殿。
没人再提千道流。
没人再提那个被仇恨压弯了三十年脊梁的男人。
因为此刻,所有未出口的誓言,所有未兑现的诺言,所有尚未愈合的伤口,都正静静躺在那株蓝银草的根须之下,等待一场真正属于春天的,缓慢而坚定的——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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