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大幕在掌声中缓缓拉开,塞琳娜?莫罗独自站在舞台中央,耀眼的聚光灯从天而降,将她笼罩在一圈梦幻般的光晕里。
报幕员是一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绅士,他手持象牙色节目单,款款走到她的身边。
“女士们,先生们!”他的声音非常富有穿透力,回荡在慢慢安静下来的大厅里:“今晚,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的灵魂,革新芭蕾艺术的新星??塞琳娜?莫罗小姐,用她无与伦比的舞姿,为我们开启了通往仙境的大门!”
“塞琳娜小姐。”他转向身边还有些气喘的首席舞者,发出了由衷的赞叹:“您方才的演绎,堪称绝美!再次向您致以诚挚的敬意!”
台下掌声再起,塞琳娜?莫罗转过身,分别向报幕员和台下观众,报以一个身段优美的鞠躬,她脸上挂满训练有素的甜甜微笑,胸口的起伏在聚光灯下,清晰可见。
“谢谢您的赞誉,先生,也谢谢大家的支持。”她的法语口音优雅动听。
“请允许我代表现场所有被您征服的观众,提出一个或许有些冒昧的问题。’
报幕员笑着开口,姿态恭敬而充满引导性:
“在您攀登艺术巅峰的旅程中,想必经历了许多。若要让您感谢一位对您艺术生命影响至深的人,您首先会想到谁?是谁,给予了塞琳娜?莫罗飞翔的翅膀?”
问题抛出,台下观众屏息以待。
塞琳娜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几乎是本能的抬起眼眸,越过无数仰视的面孔,投向了二楼那间半明半暗的包厢。
那里,安东尼奥?奥尔良-波旁王子的身影,在栏杆旁依稀可辨。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饱含眷恋,眼角在不知不觉中,溢出了一缕动情的泪花,在聚光灯下,闪烁出晶莹剔透的珠光。
“是的......确实有这样一个人。”
她双手捧麦,声音微微发颤,清晰传遍大厅:
“是他......给了我无人能及的机会,在我最无助最彷徨的时候,他看到了我,相信我,支持我,托举起了一个小女孩的舞蹈梦。
“可以说,没有他的信任与慷慨,就没有今晚站在这里的塞琳娜?莫罗,是他,给了我可以翱翔天空的力量。”
这番话真挚动听,近乎表白,立刻在观众席引发了一阵低低的骚动和赞叹。
报幕员听罢,恰到好处露出一个了然又惊讶的表情,声音充满感染力:“听啊,女士们先生们!这不仅仅是对艺术的执着,更是一段感动人心的相遇相知,一份支持梦想的浪漫情怀!这位慷慨的先生,想必………………”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站在他身边的塞琳娜?莫罗,身体突然毫无征兆的僵住了。
她脸上那柔美的表情瞬间凝固,犹如变成了一块死肉,她依旧仰望着包厢方向,但瞳孔却在急剧收缩,就像看到了什么绝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恐怖存在。
聚光灯依然炽烈的笼罩着她,将她此刻的僵硬与惊恐,暴露无遗在两千五百双眼睛之下。
音乐不知何时已低不可闻,全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穹顶上的煤气灯燃烧的滋滋轻响。
“塞琳娜小姐?”报幕员察觉不对劲,侧过头,压低声音疑惑地唤道,试图用节目单轻轻碰触她的手肘提醒。
塞琳娜毫无反应。她像是变成了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无法控制的颤抖,从她紧并的脚尖,一直蔓延到绷直的肩膀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只泄出一丝微弱的喉鸣。
二楼包厢里,安东尼奥王子疑惑的蹙起眉头,他摸索过手边桌几上的小望远镜,试图看清塞琳娜脸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猩红幕布的阴影处,艾琳?艾德勒灰蓝色的眼眸骤然变得锐利,她一把按住身旁想要站起的孟知南,目光死死锁定了舞台上那个瞬间失魂的白色身影,沉声道:“别出声。”
就在这时。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仿佛有个看不见的恶魔,将地狱之火泼在了她的身上??塞琳娜?莫罗,这位誉满欧洲的芭蕾舞者,在众目睽睽之下,浑身自燃了起来!
火焰毫无征兆的从她周身涌起,焰色不是普通的橘红,而是一抹妖异的翠绿,宛如腐烂沼泽深处升腾的烟雾,几乎在瞬息之间就将她吞噬,将她化作一团行走的绿色火柱。
那火光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将整个大厅的镀金浮雕、猩红座椅、乃至每一张惊愕的面孔,都蒙上了一层鬼气森森的绿。
“啊??!!!”
尖叫终于从塞琳娜喉咙里撕裂而出,她摔倒在地,疯狂滚动拍打,试图扑灭身上的大火,可那凶猛火焰丝毫不为所动,几乎没有寻常火焰的爆响,只静静燃烧,静得可怕!
脂肪被炙烤的滋滋轻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到令人作呕的焦臭,混合着衣料被烧糊的刺鼻气味。
二楼包厢里,安东尼奥王子手中的望远镜“哐当”坠地,他面无血色,瞠目结舌,好像自己也正在被那绿火灼烧。
台下观众席先是极致的静默,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象的恐怖景象震慑得失了声,随即,一个贵妇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就像按下了开关,恐慌霎时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上帝啊!”
“着火了!快逃!”
“魔鬼!是魔鬼的火焰!”
人们争先恐后,从座位上跃起,奔逃着,推搡着,哭喊着,不顾一切的涌向出口夺路而逃,在绿光的照耀下,原本秩序井然的艺术殿堂,眨眼间沦为一片混乱的地狱。
目睹这恐怖的景象,艾琳?艾德勒猛的将孟知南拉进自己怀里,冰凉的手紧紧捂住小姑娘的眼睛。
“别看,亲爱的……………千万别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颤抖得几乎不成样子,竭力保持温暖的语气。
舞台上,塞琳娜的挣扎迅速微弱下去。
从开始到结束,仅仅只用了三十秒。
那团刺目的绿火飞快黯淡收缩,当火焰熄灭后,地板被烧穿了一个大洞,中央躺着一具蜷缩的焦尸,皮肉被烧得一干二净,只剩骨头还能勉强能辨出人形轮廓。
啪嗒。
一个被烧得漆黑龟裂的圆形物体,从那堆还在冒烟的焦骸上滚落,砰砰落在在舞台地板上,又滚了几圈,终于停在了观众席前,将两个空洞的眼窝正正对准人群。
那是一颗颅骨,塞琳娜?莫罗被烧焦的颅骨。
“啊??!!!”
它的出现就像是往人群中丢进了一枚重磅炸弹,有几个女士被当场吓晕了过去,所有人都在没命的尖叫,更加奋力的向着大门拥挤过去。
可越是这样,大门越是水泄不通,有几个被拥挤的人流挤倒的人,他们倒在地上还来不及爬起,就被一拥而上的人群一脚接着一脚,重重的踩踏着。
踩踏事故是会出人命的,可是这个时候,没人会去管其他人的死活,就像没人会去在乎自己脚下踩到的是地板还是血肉,每个人都在拼命往外挤,希望可以早一点逃离出这个恐怖的地方。
就在这片极度混乱之中,侧门被猛地撞开。
满身狼狈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冲了进来。
他钻进人群,逆流而上,锐利的灰色眼眸环顾全场,最后死死钉在了舞台中央??那具仍在冒烟的焦黑残骸上。
他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没有惊呼,没有色变,只有一种冰冷的挫败感,以及更深沉的怒意,在眼中不停翻滚。
“还是......来晚一步。”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