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嗤笑一声,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能有什么事?吴先生手段神着呢,比蚊子叮一口还不如!”
她说着,手在袖袋里掏了掏,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荔枝蜜饯,递了一块到阿彩面前。
阿彩愣住了,看着眼前那块晶莹的蜜饯,有些不敢置信。
她的手下意识往后缩??在记忆里,作为永花楼顶头的红牌,白牡丹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连递茶都要小丫鬟捧着,何曾见过她主动与人分食,还是这种小零嘴?
看到阿彩眼中的迟疑,白牡丹不由分说,一把将蜜饯塞进她手里,语气依旧带着点惯有的蛮横:“拿着!你幺妹晚棠买回来的,甜得很!特意给你留的,给你你就吃嘛!”
“哦......哦!”
鼻尖传来荔枝的甜香,阿彩心里蓦地一软,她低头小心咬了一口,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驱散了雨夜的几分寒凉。
“真甜......”阿彩轻声说,她望着雨幕,语气有些恍惚:“牡丹姐,我以前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和你这样......平起平坐,在一起吃东西。”
白牡丹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那层尖锐的傲气慢慢褪去,露出一丝近乎苦涩的笑意。
“头牌?”她轻轻重复,抬起头来,出神注视着角成串滴落的雨珠,喃喃道:“阿彩,你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挺羡慕你们的。”
“羡慕我们?”阿彩彻底怔住,脱口而出:“你可是头牌啊!什么都是最好的,楼里的姐妹哪个不让你三分?我们羡慕你还来不及......你怎么可能羡慕我们呀?”
“那是你没见过那些男人的嘴脸。”白牡丹嗤笑一声,喉间泛起几分哽咽:“多少双手摸过来,多少酒气喷在脸上,连夜里抱着我的时候,还在喊别的姑娘名字………………”
雨珠朵朵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一滴泪水在眶中转了几转,终是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混入冰凉的雨气中。
白牡丹声音轻得像梦呓,充满了茫然与神往:“从方才,我就总在想,这暗无天日的世道里......怎么就......怎么就生养出了吴先生这般好的人来?”
阿彩听着,鼻尖猛地一酸,眼圈也跟着红了。
是啊,这吃人的世道,她们都是在泥潭里打滚爬不出来的人,何曾敢奢望过这样一份不带任何欲念的尊重和拯救?
两个女孩并肩坐在灯下,沉浸在各自酸楚,又带着一丝微甜的心事里。
檐外,雨声清脆。
暂时隔绝出了,一个安宁的小小世界。
然而,这份宁静被骤然打破??
一辆马车呼啸着冲过街面,不偏不倚停在宝芝林门前。
车轮狠狠轧过水洼,积水“哗”的溅起,劈头盖脸泼了坐在台阶上的白牡丹和阿彩一身。
她们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衣裙顿时污浊不堪,湿漉漉贴在身上。
白牡丹刚要骂出口,车门就被一只肥腻的手推开了,露出威廉?登特那张扭曲的胖脸。
他坐在轮椅上,被两名印度侍者推下马车,雨水顺着他那头黏糊糊的金发流下,平添了几分狼狈。
威廉抬起头,正准备朝宝芝林大门叫骂,目光却骤然定格在那两个刚刚站起的女子身上。
眼中先是茫然,随即,他爆发出起扭曲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他伸出一根粗胖的手指,颤抖指向白牡丹和阿彩。
“我认得你们!你们是永花楼的女人!”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仿佛看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景象:“上帝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是你们这些女表子重操旧业的窑子吗?”
白牡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方才那一丝柔和消失殆尽,重新覆上了一层冰霜。
她懒得与这疯癫的洋人废话,拉了阿彩一把,低声道:“我们进去,别理这条疯狗。”
说罢,她转身就要推门。
“抓住她们!”
威廉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残忍的狠戾。
他猛一挥手,用英语大声下令。
那两个印度侍者闻声而动,宛如听到指令的猎犬,立时毫不犹豫的猛扑上去!
他们显然受过训练,一人一个,以迅雷之势,从背后死死扭住了白牡丹和阿彩的胳膊。
“干什么!放开我!”白牡丹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可她一个弱女子的力气,怎么能比得过健壮的男人?
阿彩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就要喊人:“救??!”
“命”字还未出口,印度待者手上狠狠加力,一把捂住她的嘴,几乎要将她的下颌骨捏碎,将所有声音都堵回了喉咙里,只剩下痛苦的呜咽。
她们被拖拽到威廉面前,对方肥胖的身子在雨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像堆腐烂的臭肉。
威廉先是歪着头,用令人作呕的审视目光,上下打量着鬓发散乱的两个姑娘。
他目光定格在阿彩盈满泪水的脸上,眼神里浮现起一丝不耐。
“吵死了。”他轻描淡写说了一句,随即扬起那只戴着硕大戒指的把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阿彩被打得头猛地一偏,嘴角迸裂开,一缕鲜红的血丝混着雨水,蜿蜒流下。
她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威廉甩了甩手,随后他看向一脸怨毒的白牡丹,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满足的狞笑。
“啧,还是这副样子,我喜欢。”他不急不缓从怀中掏出了那把黄金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白牡丹光洁的额头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白牡丹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不由停下了,一般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威廉用枪口使劲碾着白牡丹的额头,声音带着一种变态的兴奋:“永花楼倒了,你们倒是会找地方,躲到这个假圣人的窝里来了!”
他猛地提高音量,朝着宝芝林的大门嘶吼:“你不是想做圣人吗?!好啊!我今天就在你的招牌底下,玩了你的女人!我看他这个圣人还怎么当!”
说罢,他枪口依旧死死顶着白牡丹,头转向那两个印度者,用英语厉声命令:“撕了她们的衣服!现在!立刻!”
两个侍者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在威廉疯狂的目光逼视下,还是伸出手,抓住了白牡丹和阿彩的衣襟??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突然从街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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