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你个死秃驴!是要让老子去送死?!”
梁坤嘴上怒骂,手上五郎八卦棍却是口嫌体正直,也是学着王隐林的招式,抓住棍尾,猛起一个“风卷残云”,根梢掠起大片雨幕,暂时逼退廉贞。
他脚下挪移,同时朝着阵势相对薄弱的“勺柄”方向,抢进半步。
他自己心知肚明,五郎八卦棍和飞龙达摩杖虽然同属少林武学一脉,不过棍长短,使用路数截然不同。
自己这手五郎八卦棍取长力猛,最适合冲锋陷阵撕开缺口,而王隐林的飞龙达摩短促精悍,更擅贴身缠斗与守护。
武当七子的阵势如同精密的齿轮,瞬间咬合转动,龟蛇之相再次易位,攻守转换间,剑气如潮水般涌来,将两人死死压制在方寸之地,根本无法真正汇合。
禄存的细剑如同跗骨之蛆,专寻王隐林旧伤处刺击;廉贞的剑则刁钻狠辣,配合着对方的重劈,将梁坤逼得险象环生,左支右绌之下,这身上又添了几道狰狞血痕。
“上头那个拿八卦剑装神弄鬼的小子!”梁坤猛地格开禄存一剑,后背重重撞在湿冷的墙壁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瞪着阵眼处气定神闲的天枢,怒吼声一时盖过了雨幕:“有种别躲在乌龟壳里!敢不敢出来和你梁爷爷单挑?!让老子看看你这北斗之首,系未绣花枕??得睇唔得使!”
“放肆!”北斗七摇光破军暴怒,剑锋直指梁坤:“凭你也配挑战大师兄?!”
而一旁的北斗二天璇巨门也变了神色,细长的眼睛眯起,寒光闪烁,手中长剑微微一颤,杀机毕露。
“师兄。”天璇瞥了一眼苦苦支撑的王隐林和梁坤,仿佛在看两具即将倒下的尸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和阴冷,透过雨帘传向天枢:“何必与他们纠缠?七截阵下,速战速决!取了账册和吴桐性命,回去复命要紧!这两个老匹夫,一并料理了便是!”
天枢按在八卦剑柄上的手纹丝未动,指节微微泛白,斗笠下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挣扎,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
“没那么容易,天璇师弟。”天枢的声音依旧平稳,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王大师的少林禅功已臻化境,梁师傅的铁桥硬马更是名不虚传,他们都是忠勇之士,若非立场相悖....."
顿了顿,天枢后面的话声音很低,几乎淹没在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里:“我不想再造杀孽了,尤其......是无辜者。”
“无辜?师兄,你何时变得如此面慈心软了?!”
天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讥讽,“这世道本就是吃人的世道!从......从武当山门被焚毁那一刻起,我们还有退路吗!”
“血海深仇,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今日不杀他们,明日死的可能就是你我!是剩下所有的师兄弟!这浑水,我们早就趟得浑身是污秽了!看看咱们手上和剑上的血,还谈什么无辜?!”
听着天璇的暴喝,天枢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低头看向手中细长的宝剑??
和众师弟的宝剑一样,他手中的宝剑在雨水的冲刷下,根本不见半点污渍,剑身光亮如镜。
可是,在他的眼中,这明晃晃的剑身上,似乎沾着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的血迹......
雨幕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天璇的话像冰冷的锥子,刺破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mmmth......
是啊,那场焚尽山门、吞噬了无数同门性命的大火......
血债,必须血偿!
天枢道人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就在这时,梁坤猛地将身后的吴桐往巷子更深处湿滑的墙角一推:“先生!找机会就跑!唔使理我们!”
这位铁线拳大师嘶吼着,再次抡起伤痕累累的五郎八卦棍,准备做最后一搏。
吴桐背靠着冰冷的砖墙,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浴血奋战的两位前辈,心中剧痛,刚要开口:“梁师傅,王大师,我......”
话还未说完,王隐林忽地发出一声暴喝:“小心!!”
只见天璇的细剑如同毒蛇出洞,趁着梁坤分心推搡吴桐的空隙,无声无息刺向他肋下的破绽!
王隐林达摩杖急转,“铛”地一声险险将其格开,在这湿气弥漫的雨幕中,竟也撞得火星四溅!
“姓梁的!”王隐林须发皆张,宛如怒目金刚:“别跟这帮牛鼻子废话!听我的!前头开路,贫僧替你挡下这些魑魅魍魉!”
王隐林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中的决绝与托付之意,让梁坤瞬间明了。
“好!大和尚!今日你我便并杀他个痛快!看棍!”
梁坤豪气陡生,不顾伤痛,将毕生功力灌注双臂,五郎八卦棍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棍影如山,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直扑天枢!
“小子!接你爷爷一棍!”
天枢看着状若疯虎扑来的梁坤,眼神彻底冰冷。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摇光和天璇的方向,极其轻微的摇了一下头,同时,他口中清叱一声:“好!既然梁前辈执意赐教,贪狼便却之不恭了!”
话音未落,天枢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脱离阵眼位置。
八卦剑挽起一道清冷的弧光,迎向梁坤那势若奔雷的一棍!
剑棍相交,发出“铛”的一声震天巨响,四溢的霸道劲气甚至将周围的雨幕都震得散乱开来!
天枢个人的剑术虽精妙绝伦,内力相较同龄人,也是极为深厚,可谓新生翘楚。
但他毕竟年轻,无论是气海筋骨,还是临阵对敌,都比不上梁坤这熬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
脱离了七截阵的增幅后,在梁坤这浸淫棍法数十载,以力破巧的高手面前,二人一番以绝对力量的正面硬撼上,天枢竟一时落了下风!
只见梁坤越战越勇,棍风呼啸,五郎八卦棍的刚猛霸道,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招强过一招,一式猛过一式!
天枢的八卦剑虽守得滴水不漏,剑光绵密如网,力化劲的功夫炉火纯青,然而剑短棍长,由是游斗兵器,比不得棍棒的势大力沉。
在梁坤狂风暴雨般的猛攻下,天枢被震得气血翻腾,脚下不住连连后退,那从容的气度早已消失不见,斗笠遮蔽下的脸色想来已是铁青。
“哈哈!痛快!小子,知你梁爷的厉害了吧!”
梁坤肆意狂笑,他一扫之前的单方面防守的郁闷,打得意气风发,畅快至极,趁势一棍震开天枢的剑,棍头倒灌天宫,纵臂顺势劈下,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直捣天枢中府!
“给我躺下!”
眼看胜利在望,吴桐的眼中不禁燃起希望的火光,王隐林也全力开廉贞和禄存,准备接应梁坤!
可就在就在梁坤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全身心都集中在天枢身上,门户洞开的?那......
电光火石之间,异变陡生!
两道身影悄然袭来,仿佛融入雨夜的鬼魅,毫无征兆的从天枢身后两侧暴起??正是摇光与天璇两个道人!
他们对时机的把握,简直妙到毫巅!
摇光剑走偏锋,狠戾刁钻,直刺梁坤右肩胛骨缝隙!
天璇细剑如毒蛇吐信,无声无息,直取梁坤左肩琵琶骨!
噗嗤!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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