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这片土地失望过,愤怒过,无奈过,可唯独没有想过,要把它踩在脚下,当作我向上爬的垫脚石,更不会用同胞的血泪,去换取洋人的几声喝彩!”
李飞顿了顿,胸膛起伏,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我承认大清如今千疮百孔,但我相信??生活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还在挣扎,还在抗争!
他用力一指窗外:“钦差林则徐大人在禁烟,那些倒下的武师在拼命维护他们的尊严,连永花楼里那个弹琵琶的女子,她眼中也有不甘!”
说到这里,他难以自己,抄起那张报纸,一把撕成两半。
碎纸落下,伴随着他振聋发聩的话语:“这才是真实!不是你那篇为了讨好洋人,而刻意描绘的沉沦图景!”
说完,李飞不再看伍绍荣那变得铁青又愕然的脸,兀自转身,大踏步离开了办公室。
沉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嘭的一声关上,留下满室的死寂和伍绍荣粗重的喘息声。
“虚伪!假清高!”
伍绍荣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咬牙切齿的低吼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心情烦躁,抓起桌上的威士忌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的辛辣感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被戳穿心思的恼羞成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用力甩甩头,重新拿起自己那份报纸,目光再次落到张晚棠的照片上,眼神变得更加阴鸷而执着。
他需要征服她。
这种执念愈燃愈烈,这似乎成了他证明自己,同时对抗李飞口中那份“虚伪”的唯一方式。
与此同时。
宝芝林,后院。
夜色深沉,月光被浓厚的云层遮蔽,只有宝芝林后院檐下挂着的风灯,投下一圈不断摇曳的昏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香,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黄麒英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汗珠,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疯狂的宣泄,对着庭院中那棵老榕树招数尽出,击打了不知多久。
此刻,力竭的他背靠着粗糙冰凉的树干,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黄麒英右手的关节处,已经皮开肉绽,鲜血混着汗水,沿着指缝滴滴答答落在泥地上。
可他却浑然不觉得痛楚,只是抬起视线,空洞凝望着漆黑的夜空。
脚步声轻轻响起,吴桐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从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昏黄的光线映照着他沉静的面容,他走到黄麒英身旁不远处停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位陷入内心风暴的洪拳大师。
过了许久,黄麒英才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吴桐,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吴先生......怎不去歇息?”
“睡不着。”吴桐的声音很轻,他搬过个竹椅坐下:“看到黄师傅在后院,就更睡不着了。”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黄麒英血肉模糊的拳头,又落回他布满苦涩的脸上。
“那份报纸.....还有今日擂台种种,压在心里头,沉得很吧?”
黄麒英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燃起了一点微弱又执拗的火苗。
“吴先生啊......”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决绝的意味:“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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