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琵琶!”白牡丹叫了一声,眼神悄悄在张晚棠惊恐的神色上停留了一瞬。
老鸨脸色一变,正要发作。
冯老板却更兴奋了,哈哈大笑着,推开椅子就朝屏风后走去:“哈哈,晚棠姑娘莫怕!冯某是斯文人!来来来,跟冯某上楼去......”
两个龟奴得了老鸨的眼色,立刻上前,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张晚棠,作势就要往外拖。
“不………………不要……………放开我......”张晚棠面无人色,她痉挛样挣扎着,声音微弱而绝望,眼泪汹涌而出。
两个龟公连拖带拽,把张晚棠一路架到了二楼,冯老板跟在后面,满脸都是即将采撷果实的喜悦。
然而,就在冯老板刚刚打开房间大门的时候,一道红色的身影旋风般冲了过来!
“冯老板??!”
只见白牡丹柳眉倒竖,声音拔得又尖又高,带着十足的泼辣劲。
她一把揪住冯老板的胳膊,足尖微踮,漂亮的脸蛋几乎贴了上去,媚眼如丝中又带着嗔怒:“好你个负心薄情的家伙!这才几天不见,就喜新厌旧了?”
冯老板一时脸上飞红,白牡丹趁热打铁:“往日里是谁天天点我的牌子,夸我的嗓子比黄莺还好听?怎么?今天见了新来的,魂儿都被勾走了?连我白牡丹都入不了您的眼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把冯老板往自己这边拽,踏着他的胳膊撒娇质问。
冯老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看着白牡丹娇嗔带怒的俏脸,再看看被龟奴架着,吓得魂不附体的张晚棠,一时有些讪讪:“呃......白老板,这......冯某岂敢!岂敢!这不是......想试试嘛……”
“嗯?”
白牡丹一听,立马杏眼圆睁,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用力戳了戳冯老板的胸口,“尝鲜儿也不能这么猴急啊!她一个刚来的,懂什么风情?扫了您的兴致怎么办?今晚您必须点我!我学了一折《游园惊梦》,包管让您满意!
走嘛走嘛!”
她不由分说,半拉半拽,几乎是用身体推着冯老板,就往自己那边的雅座走去,力气大得出奇。
冯老板被这温香软玉一裹,又被白牡丹连珠炮似的娇嗔砸得晕头转向,他再看看张晚棠那毫无风情的惊恐模样,兴致顿时减了大半。
就这样,冯老板半推半就,被白牡丹硬生生架走了,嘴里还含糊地说着:“好好好......心肝,都听你的......”
龟奴们面面相觑,全都看向老鸨,而老鸨看着白牡丹把冯老板拉走,脸色有些难看。
但白牡丹是她的摇钱树,眼下也不好发作,只得狠狠瞪了失魂落魄的张晚棠一眼,挥挥手让龟奴放开她。
张晚棠如同虚脱般滑坐在地,浑身还在止不住地颤抖,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后怕,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阿彩一直跟在旁边,见人群散去,赶紧冲过去扶住她,心疼地拍着她的背。
趁着混乱,阿彩把张晚棠半扶半抱,把她弄回了那间狭小的隔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张晚棠才像重新活过来一样,抱着阿彩的胳膊,放声大哭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阿彩抱着哭到不能自己的小人儿,轻声安慰着。
她不知自己陪了张晚棠多久,直到她哭声渐低,才慢慢松开臂膀。
客人们上楼的咚咚声此起彼伏,阿彩深知自己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她又安慰了张晚棠几句,急匆匆走出门外。
她刚一出来,迎面就瞧见白牡丹倚在雕花栏杆上,自顾自抽着昂贵的土耳其卷烟。
她脸上那娇媚泼辣的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和复杂的烦躁。
她侧过头,也看见了不远处的阿彩,没好气地“啧”了一声。
“牡丹姐,刚才......多谢你。”阿彩连忙上前道谢。
白牡丹摆摆手,她掸掸烟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谢什么谢!老娘可不是为了她!”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说,“那个姓冯的,老娘伺候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前些日子就发现他身上不对劲??他生菜花了!”
阿彩顷刻间呆立原地,白牡丹深深叹了口气,她苦笑道:“老娘估计也沾上了!晦气得很!他今天要是真把这雏儿弄上楼糟蹋了,染上那脏病,那丫头这辈子就真毁了!”
“老娘是看她……………还有几分读书人的清气儿,不像咱们,烂泥塘里打滚惯了......”她后面的话没说完,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烦躁地扯了扯衣领:“行了行了,烦死了!你们自己待着吧!”说罢,扭身走下楼去。
阿彩仍然呆立在原地,她望着那抹扭动的腰肢,第一次对这位刻薄的头牌,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与此同时,张晚棠屋内。
就在张晚棠还在啜泣的时候,窗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啪嗒!”
一颗小石子从窗外扔了进来,骨碌碌滚到张晚棠脚边。
石子外面,包着一小块折叠起来的油纸。
张晚棠一惊,她止住哭泣,疑惑地捡起石子,展开那小块油纸,上面是用木炭匆匆写下的三个小字:
【往下看】
张晚棠!她几乎是扑到窗边,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向下望去。
楼下是永花楼的后巷,黑黢黢的,雨水在石板路上汇成小溪。
檐角灯笼的昏黄光晕下,赫然是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修长身影,他正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静立在雨中。
他似乎早已等候多时,此刻微微仰着头,隔着雨幕,对着楼上窗内那张惊慌失措又隐含期盼的小脸,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雨丝帘,灯火摇曳,映出伞下那张脸庞。
张晚棠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因为??那人不是吴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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