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您老会奏《东海渔歌》吗?”吴桐俯身揉了揉孩子的头顶,他笑着对老人说:“起潮时听,格外有味道。”
老人连忙点头,忙不迭和两个孩子一起,七手八脚打开琴箱。
“来了。”就在这时,黄麒英然拽住吴桐衣角,他指向街口,只听晨雾里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像是千百片瓦当同时被风吹动。
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好似暴雨前滚过天际的闷雷。
大片人影出现在街道两侧,紧接着百余名壮汉从雾里呼啦啦涌出,密密麻麻如黑云压城,放眼望去不下百余人!
他们汇集在大街上,卖艺老人立时吃了一惊,害怕得就要往后缩。
吴桐一把按住老人肩膀,青年沉静的声音迎着人潮,披靡而来:“《东海渔歌》要奏得惊涛拍岸!奏得风啸浪涌!”
人群乌泱泱压到宝芝林门口,将大门团团围住,原本空旷的大街,居然在此时显得拥挤不堪!
大呼小叫的声音立时扯地连天,吴桐抬眼望向无边无沿的人群,就见在摩肩接踵的黑潮里,头前挤出个拎着砍刀的疤脸汉子。
“吴掌柜!”疤脸呲着一口大黄牙,拱了拱手笑道:“冤家路窄,咱们又见面了!”
吴桐认出来,他就是当初在三元里,带着一群打手前来闹事的领头儿。
“我家五爷可给你送了礼!”疤脸放声大笑,他指着吴桐头身后大敞的门扇:“识相的赶紧让出地皮,夹着尾巴滚出广州城!否则,那只死猫就是你的下场!”
黄麒英拳头捏得咯嘣嘣直响,他踏前半步,厉声说道:“一群不识天威的井底之蛙!今日有我广东十虎无影手在,谁也别想碰这间店分享!”
“对!”张举人也捏着枯瘦的拳头凌空一挥,他涨红了脸,抖抖索索地对疤脸喊:“我......我们不怕你们!"
“好啊!”疤脸抬起砍刀,脸上浮现起狰狞笑容:“五爷可是交代了,说让兄弟们今天敞开手脚,出了人命都不叫事!”
吴桐扶卖艺老人坐下,他走上前来,青衫被长风卷起,犹如扯开了一面战旗。
“黄师傅此言差矣。”吴桐看着身旁不动明王般的黄麒英,微笑着说道:“今日诸位不是来替吴某守铺的,而是来帮宝芝林立威的!”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话音落下,后堂里,传来一阵铿锵步调。
只见黄飞鸿拎着巨大的醒狮狮头,彩绸包裹的狮子须发贲张,一对海碗大的狮眼微微眨动,似乎要喷出火来。
而陈华顺走在他的身侧,肩上扛着一根极长的武棍????正是当初离开赞生堂时,梁赞亲手送给他的六点半棍!
琴弦蓦地炸开金石之音,黄飞鸿双臂一振,彩绸狮头迎风怒张,金睛在晨光中灼灼生辉。
面对如黑潮压来的人群,此刻杀机正如飞瀑坠潭,轰然炸开万千白浪。
“飞鸿!”身后响起父亲的呼喊,黄飞鸿回过头去,他原以为向来温润的老父亲,会嘱咐他些什么“手下留情”之类的话,然而父亲接下来的话,令他不由心绪一振。
“今时不同往日。”黄麒英对儿子一字一句说道:“你只管放开手脚,亮亮咱武人的威风!”
“得嘞,父亲!"
黄飞鸿拾起长袍进腰间,双臂铁桥横架,陈华顺也在此时猛然沉棍,端出个咏春棍法的起势。
珠江口,潮声滚滚。
“给我??上!”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