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总以为,医人病痛便不负本心。”他长叹一声:“如今才明白,这世道要医的,从来不是皮肉。”
黄飞鸿突然想起白天看见的场景:插着草标的女孩被牙婆捏开嘴,那女孩无助的眼神,和张晚棠投来的目光如出一辙,扎得人心里发疼。
他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挥出一拳砸在窗框上,震得雕花窗棂簌簌直响:“难道......就这么算了?”
“没说算了。”吴桐转过身,伸手压低他的拳头,一字一句地说:“但要救人,先得保住这摊子。”
窗外惊雷炸响,《千金方》某页被长风掀开,【人命至重,有贵千金】八个朱砂大字,在跳动的灯火里分外刺目。
“知道永花楼的招牌怎么来的吗?”梁赞轻声苦笑,他徐徐讲道:“十年前,这老鸨子还是个在码头卖唱的小娘子,后来跟了陈塘帮的二当家,用烟土银子浇出来的金漆。”
梁赞顿了顿,眼底流淌出复杂的神色:“后来,她男人跟西堤赵五爷争地盘,被打断了腿,还是我父亲给接的骨。”
梁赞又回想起了,彼时还年轻的老鸨,拖着躺在草席上的男人,也在这样的暴雨天中,跪在马路边上磕头乞讨的样子。
如今情随事迁,她反把自己曾经受过的罪遭过的苦,加倍施加在别的女孩身上。
“世道变了。”他回望着吴桐,缓缓吐出一句。
黄麒英这时站起身来,他拿过一柄油纸伞,低声说道:“先生,今日之事可日后再议,我得出门问诊了。
这话让吴桐和梁赞都愣了一下,梁赞看着窗外的疾风骤雨,不解问道:“这样的天色,黄师傅去何处问诊啊?”
黄麒英笑着拱了拱手,他抱拳说道:“实不相瞒,我等从三元里来此的前夜,我接诊了个小乞丐的诊单。”
“那小乞丐的奶奶因为几处外伤,不知怎的罹患上了一种笑面怪病,而当时正好赶上赵五爷的人来三元里寻衅,我一时来不及诊治,所以就暂时搁置下了。”
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吴桐听到黄麒英讲完这一番话后,眼神中骤然浮现起一抹亮色。
吴桐站起身来,脸上居然浮现出了几分笑意,只听他轻声问道:“不知那老人现在何处?”
看着吴桐这副突然释然的样子,黄麒英不禁有些不解,然而他还是答道:“就在不远处的棚户里,距此不过半盏茶的脚程。”
“太好了。”吴桐点点头,合手问道:“不知黄师傅可否应允,带我一起前去问诊?”
这话一出,黄麒英和梁赞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不明白,为何吴桐一听这话,脸上的阴云就一扫而空了。
“吴先生愿往,自然好极。”黄麒英点头答应下来,他转而露出些许难色,低声说道:“您现在是赞生堂的管事先生,您若出面,代表的是生堂......”
“不妨事。”不等黄麒英说完,吴桐抄起一把油纸伞就往外走,远远甩来一句:“破局之法,就在其中。”
......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