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喉头,像被夜雾呛住了。
二楼雕窗嘭的推开,绿袖姑娘的苏绣帕子飘落院中,韩肇庆醉醺醺的嗓门砸下来:“老货!再送两坛九江双蒸!”
“来啦来啦!”老鸨尖着嗓子回了一声,转身踹了龟公一脚:“还不快滚去伺候着!”
与此同时,广州城内。
总督府衙门的签押房里,六十多岁的两广总督邓廷桢,正在为如何回复朝廷而发愁。
“把窗户给我关了!听的心烦!”听着远处街市上传来的喧哗吵闹,本就心力交瘁的老人一时心头火起,大吼着让小仆役关窗。
小仆役吓得浑身一激灵,赶忙跑去关窗。
然而还不等他跑到一半,就听见门外传来两声狮吼般的狗吠。
邓廷桢白眉不由跳动,他站起身来向外望去????放眼整个广州城上下,豢养这般猛犬的,怕是只有那一人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猛犬。
油亮皮毛在月光下泛着青铜光泽,铁铸般的巨首低垂,喉间滚动出闷雷般的低吼。
在这头足有八十斤的猛兽颈后,鬃毛如钢针般根根炸开,随着四爪迈动,肩胛肌肉在耸涌间簌簌作响,活像头静待出击的狮子!
它酒碗大的爪子按上台阶,吓得小仆役一时贴在墙根,大气都不敢喘。
“?筠兄啊!”这时,猛犬身后传来洋洋溢耳的大笑,唤出了邓廷的字:“我家中老母身体抱恙,来得晚了些,你莫怪!”
来人生得八尺宽阔身材,犹如一座铁塔般巍峨。
和邓廷桢一样,他也已经年过半百,霜雪般的白发早已爬满发辫,而相比邓廷的文雅样貌,在他的身上,满是武将的豪然气场。
白眉之下,是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老将军眉骨高耸如崖,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凿,唇角边虽然挂着笑,却依然凝着化不开的铁血决绝。
随着他的走进,这座原本飘满墨香的屋子,顷刻间糅杂进了许多炮火味。
“仲因兄。”邓廷桢摘下红顶子,他转下堂来,亲手为来人拉开大椅,笑着说道:“劳你深夜前来,我于心不忍啊。”
来人正是晚清名将,时任广东水师提督的??关天培。
待关天培坐定,邓廷桢缓缓开口问道:“令堂身体不要紧吧?”
“就是有些发热,已经叫郎中开了几服清凉散了,不打紧。”抚摸着趴在脚边的獒犬,关天培缓缓问道:“两广总督大人深夜召我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吧?”
毕竟,邓廷桢身为两广总督,是两广地区地位最高的朝廷命官,而关天培身为广东水师提督,也是粤地的高级军事将领。
这样的身份深夜同聚一堂,所议之事定然十分重要。
邓廷桢长叹一声,沉默半晌后,他突然问出一个和眼下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仲因兄,你来赴任多久了?”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把关天培问愣了,老将军一时揣摩不透他的意思,不过还是答道:“关某自道光十四年,擢为广东水师提督,驻师虎门寨,如今已有五年矣。”
邓廷桢点了点头,他喃喃道:“本官自道光十五年擢两广总督,如今也有四年了。”
“?筠兄的意思是......”关天培在邓廷的叹息声中,听出那么点落寞的味道。
邓廷桢窝坐在椅子上,自顾自说:“我自上任以来,专注于严禁烟土,设立专司缉私;而仲因你,也大力构筑海防,扫荡窑口......而且我还听说,你麾下的副将韩肇庆,因缉私有功,朝廷上个月刚刚发来嘉奖。’
“上任巡抚祁?真是乱报功绩。”一提起韩副将,关天培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嗤笑:“当我不知道?姓韩那个衰仔滑头得很!怕是每次上缴的,还没他私吞的多!”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邓廷坐直身子:“如今广东的烟毒,已经从里到外,渗个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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