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拆开,纸张撕裂的咔哧声轻轻从拆纸刀下传来。
「陆九霄指尖刚触到信纸边缘,目光就扫见信上“太孙病气可染皇后”八字。
瞳孔骤然收缩,烛火在眼底剧烈晃动,映得他脸色青白。
朱雄英如今危在旦夕,洪武大帝已失后人,而马皇后更是朱元璋心尖上的人。
若真如吴桐所言,病气会顺着血脉侵及中宫......
陆九霄不敢再往下想了,他紧紧捏着手里的信纸,指腹在“请皇后娘娘立即移驾”字样上碾出深深的褶皱。
透过纸页,他仿佛看见了奉天殿上雷霆震怒的帝王。
“老爷?”
张氏的声音混着木门轻响传来时,陆九霄瞬间回神,浑身陡然炸开一个激灵,急忙下意识将信纸倒扣在桌上。
他抬头望向妻子微讶的面容,喉间突然发紧??若这消息传出去,无论真假,他私密信的罪名就已坐实;更不消说,马皇后若真有闪失………………
“小心灯火!”张氏惊呼出声时,陆九霄的袍袖已经在出神间,扫翻了案上烛台。
铜烛台倒下,砸在桌面上,啪的一声进出火星。
说来也怪,那火星溅染上信角,竟“噗”地一声剧烈燃烧起来,明黄火舌卷着墨字迅速攀爬,几乎就只在几个瞬息,就将整封书信烧成了个火团子!
光焰腾腾,陆九霄慌忙伸手去按,却怎么也扑不灭。
灼热的纸灰随着热气缓缓升上半空,明亮的火焰倒映在陆九霄眼底??在这个瞬间,他莫名感觉眼前画面,像极了昨晚太医院的那场冲天大火。
同样的诡异蹊跷,同样的转瞬成灰,同样的毁尸灭迹。
“怎么会………………”仓惶中,张氏飞快上前,试图用茶盏里的水去浇灭信上的火苗。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滚水泼在火上腾起白烟,却压不住信纸边缘最后一点猩红。
烧焦的书桌上,整封书信化成了一堆纸灰,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陆九霄盯着渐渐蜷曲的火灰,恍然想起吴桐交信时,重之又重说的??“要明确说明,您也不知信中是何内容。”
此刻屋中闭塞的空气里混着焦味,他意识到,这封能救马皇后的密信,此刻正化作案头几缕青烟,而他,也成了阻断圣听的罪人。
可从另一个方面来想,吴桐已死,眼下除了自己,没人过这封信上的内容。
既然阅后即焚,那这封信便等同于不存在。
“老爷?”张氏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案上残烛忽明忽暗,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扯得老长,【观澜】匾额的浓重漆色,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烧得……………好啊....”
他挥掌扫过,案上灰烬“噗”地碎成齑粉。
时光如流,原来有些因果,从来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而此时此刻,在应天城的另一端。
会同馆西侧的琉璃穹顶在天光中泛着幽蓝,庭院中央的番石榴树正结着青果。
当波斯商人卸下驼队最后一卷地毯时,为首的骆驼喷了个响鼻,晃得驼铃一阵脆响。
几个畏兀儿青年踩着梯子,把彩灯挂上回廊,照亮了墙角新到的乌兹别克彩陶??那是帖木儿汗国使者带来的,饱满的釉色在光影间流淌着橙红,是大漠落日的颜色。
二楼天方客房的雕花木窗半开着,隐约飘出阿拉伯语的诵经声,与楼下突厥武士擦拭弯刀的金属声交织在一起。
门外,一队大食水手正将装运香料的棺木箱搬上马车,乳香与胡椒的浓郁气息随风飘飞,盖过了庭中的沙枣花香。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