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神使们离开后缓缓闭合,金属铰链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整栋建筑都在吞咽这场谈判的结果。西奥的手还悬在协议书上方,笔尖渗出的墨迹已晕开成一片暗色斑点,像某种无声的宣告。他没有抬头,只是用颤抖的指尖将签名补全,最后一划拖得极长,几乎撕裂纸面。
“签了。”他哑声道,“都签了。”
副总统接过文件,快速扫过条款:加莱州即刻解除封锁;联邦拨款五百亿用于紧急医疗救助;成立改造者权益保障特别委员会;开放生物识网技术共享通道……每一项都足以动摇联邦百年根基。但他没再质疑,也不敢质疑。
哈珀坐在角落,脸色灰败如死人。她手中紧攥着一段加密通讯记录??那是民权党高层私下商议如何掩盖凝结症数据的铁证,此刻正被奥利维亚远程公开至全网。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政治生命已经终结。
“我们输了。”她喃喃道,“不是输给了武力,是输给了……真相。”
没有人回应。因为他们都清楚,真正改变局势的,并非那些毁灭性的能力,而是那股自底层涌起、再也无法压制的集体意志。三十万沉默的改造者,终于等到了为他们执剑的人。
而此刻,在加莱州边缘的一座废弃信号塔上,贺毅独自伫立。夜风吹动他的衣角,脚下是绵延数公里的精神网络节点群,正随着渺小梦境的扩张而微微震颤。他闭上眼,感知着整个城市的脉搏??无数微弱却坚定的信念正在苏醒,如同春泥下破壳的种子。
“开始了。”他轻声说。
与此同时,和平并未返回主基地,而是穿行于城市废墟之间。她走向的是一处早已被遗忘的地方??第七区儿童康复中心。这里曾是联邦最先进的神经修复机构,十年前因“预算削减”关闭,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从未真正消失。
她在一面坍塌的墙前停下,伸手拂去灰尘,露出下方一块铭牌:
【致所有未能等到春天的孩子】
字迹斑驳,却依旧清晰可辨。
她蹲下身,掌心贴地,低声呢喃:“我来了。”
刹那间,地面泛起涟漪般的光纹,一圈圈扩散开来。埋藏于地下的信念透镜残片开始共鸣,释放出积蓄十年的记忆数据。画面浮现空中:一群孩子躺在治疗舱中,眼神空洞,身体因生物识网失控而抽搐;医生们束手无策,只能记录死亡时间;最后一位小女孩在断电前对着摄像头微笑:“妈妈,我不疼了。”
这些影像顺着精神网络传遍全城。
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沉默了。
而在理界深处,艾琳神国的天空骤然明亮。第八颗星辰稳定悬挂于穹顶,其光芒洒落之处,原本虚浮的法则结构变得更加坚实。吴常翻开《升格名录》第九页,发现空白处已有微光浮动??新的名字即将浮现。
“集体升格的连锁反应已经启动。”他低语,“只要信念不灭,神国就不会崩塌。”
就在此时,副本空间内,肖恩完成了最终程序的校准。他站在控制台前,望着眼前漂浮的巨大投影??那是一张覆盖全球的立体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数百个红点。
“这些都是曾经发生过大规模凝结症爆发的区域。”他说,“也是未来‘渺小梦境’必须触及的地方。”
他按下确认键。
刹那间,彻夜无眠副本的核心引擎全面启动。能量流如江河奔涌,贯穿每一台信念透镜。城市上空,一层肉眼难见的透明薄膜缓缓展开,向四周蔓延。它所经之处,空气变得清澈,连月光都显得更加柔和。
这是现实与梦境的第一次正式交叠。
而在联邦各地,异象频发。
乔治特区的市民清晨醒来,发现自己做的梦竟能影响现实??有人梦见花开,窗台上的枯枝便抽出嫩芽;有人梦见重逢,多年失联的亲人竟敲响家门。起初人们以为是幻觉,直到新闻播报证实:全国范围内出现“共感现象”,数十万人同步经历相同梦境。
火星殖民地的矿工在地下三千米深处挖掘时,突然听见歌声。那是一位已故女工生前最爱哼唱的小调。他们循声而去,竟在岩层中发现一具保存完好的遗体,怀中抱着一本写满祈祷词的日记。
最令人震惊的是北极科考站的记录:一架失踪三十年的侦察机残骸突然出现在冰原表面,机体完好无损,驾驶舱内的时间显示器停在1994年8月17日03:22??正是当年失联的那一刻。更诡异的是,黑匣子播放的最后一段录音并非求救信号,而是一句平静的话:
“他们回来了。这一次,他们会赢。”
这一切的背后,是渺小梦境的边界不断扩展。它不再局限于加莱州,而是以神使为中心,向全世界辐射。每一个相信“改变可能”的人,都会成为网络中的一个节点;每一次真诚的愿望,都会化作推动现实的力量。
三天后,第一座跨州治疗中心在旧港市落成。
仪式当天,天空下着细雨。但现场聚集了上万名民众,其中一半是改造者。他们穿着最体面的衣服,带着病历本和希望而来。当大门开启时,没有人欢呼,只有泪水静静流淌。
贺云亲自接待首批患者。她不再是实验室里那个沉默寡言的研究员,而是一位真正的医者。她握住每一位病人的手,说出同一句话:
“你不是怪物。你是人类未来的模样。”
与此同时,联邦议会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是否承认加莱州自治区的合法性。尽管保守派仍试图反抗,但在证据、舆论与无形压力的三重夹击下,议案以压倒性多数通过。
投票结束那一刻,西奥独自走进总统府地下室。
那里收藏着他一生积累的权力象征:历代总统印章、绝密档案钥匙、核按钮模拟器……但现在,他只盯着墙上一幅画??那是他年轻时绘制的联邦蓝图,写着“秩序永存”四个大字。
他取下画框,点燃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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