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断断续续下了三日。天地间银装素裹,万籁俱寂。十万荒山仿佛沉入一场漫长的冬眠,只有呼啸的北风,卷着雪沫,在群山间穿梭呜咽,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小院在道参的庇护下,依旧温暖宁静。院内的积雪被林墨和孩子们堆成了几个憨态可掬的雪人,整齐地立在墙角。菜地覆着厚厚的稻草“棉被”,只露出星星点点的绿意。井台每日清扫,结冰就敲,确保用水方便。呦呦、小小白、小花似乎也格外怕冷,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道参旁边,或趴在主屋的暖炕下,享受着这份独特的温暖。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如同蔓延的冰霜,悄然侵蚀着苏妙晴等人的心神。尤其是这两日,那种源自北方的、充满毁灭与恶意的悸动,出现的频率明显增加,虽然依旧微弱、一闪而逝,却像扎在神魂中的冰刺,让人无法忽视。
“北方……必定在酝酿着极大的凶险。”武明月立在窗前,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凤眸中龙气隐现,“而且,这次的感觉,与玄冥老怪的阴寒死意不同,更加……暴烈,更加混乱,仿佛要毁灭一切。”
苏妙晴静坐于槐树下,膝上横着古剑,剑身偶尔发出低不可闻的轻鸣。她剑心通明,对杀伐之气感应最为敏锐。“是劫气。”她忽然睁开眼,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虽然混杂了太多阴邪秽气,但其核心,是劫数的气息,是天地之威被扭曲、被引动的征兆!”
“劫数?天劫?”白灵儿与胡璃脸色微变。妖族对天劫有着本能的恐惧,那是它们修行路上最大的关卡,亦是天地对“逆天而行”者的惩罚。
枯木老人闻言,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天劫?难道有哪位大能要在附近渡劫?不对……这劫气驳杂不纯,充满怨念,绝非正经天劫!倒像是……邪法引劫!”
“邪法引劫?”众人目光聚焦于他。
枯木老人面色凝重,回忆道:“老夫昔年在药王宗秘典中见过只言片语。上古有邪道秘术,可献祭海量生灵与宝物,强行引动一丝天劫气息,化为赝品天劫,用以攻伐仇敌,或炼制邪器。此术歹毒无比,有伤天和,且施术者自身亦需承受巨大反噬,早已失传。难道……”
他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若真有这等邪术被施展,其目标恐怕就是这小院!而能施展此等邪术的势力,结合那北方传来的恶意,以及之前的种种冲突,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幽冥长老!
“幽冥老鬼……这是狗急跳墙,要行绝户之计了!”武明月凤眸含煞。
“必须立刻禀报前辈!”苏妙晴霍然起身。
然而,当她们找到正在地窖里整理冬储的林墨,将“可能有邪道贼子要施展邪法,引动天象异变,恐有风雪雷电之灾”的担忧(尽量用林墨能理解的方式)说出时,林墨的反应却让她们有些哭笑不得。
“啊?邪法?引动天象?”林墨从一堆萝卜白菜里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不以为然道,“嗨,我当什么事呢。不就是可能下场大暴雪,或者打个大雷嘛。冬天嘛,天气说变就变,正常。咱们房子结实,地窖也深,吃的穿的都备足了,怕啥?难不成还能把天捅个窟窿?”
他拍拍手上的土,安慰道:“你们啊,别自己吓自己。要真是变天,咱们关好门窗,待在屋里,烧暖和点,熬过去就是了。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呢,咱这小老百姓,操那份心干啥?”
苏妙晴等人相视无言。前辈这“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是在暗示他自己会处理吗?还是真的觉得这只是寻常天气变化?
见众人依旧神色凝重,林墨想了想,又道:“这样吧,我看大家心里不踏实。今晚咱们吃顿好的,热热乎乎,安安神。就吃……酸菜炖肉,再加一锅白面馒头!吃饱了,身上暖了,心里就不慌了!”
说着,他也不等地窖里的人了,自己爬上去,开始张罗晚饭。在他看来,什么邪法天劫,都是自己吓自己,不如一顿热乎饭实在。
苏妙晴等人无奈,只得跟了上去。前辈既然不说破,自然有其深意。或许,在前辈眼中,那即将到来的“劫数”,真的与一场稍大的风雪无异?又或者,前辈早已成竹在胸?
她们只能按下心中不安,帮着林墨准备晚饭。白灵儿去地窖取腌得恰到好处的酸菜,胡璃帮忙和面准备蒸馒头,武明月去库房取风干的野猪肉,苏妙晴则默默检查了一遍院落的门窗,加固了篱笆。枯木老人也强打精神,将院中可能被大风刮倒的物件固定好。
夜幕降临,寒风更紧。小院内却灯火通明,灶火旺盛,酸菜炖肉的浓郁香气与蒸馒头的麦香交织在一起,弥漫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主屋里,炕烧得热乎乎的。林墨、小草、小石头、苏妙晴、武明月、白灵儿、胡璃、枯木老人围坐一桌,中间是一大盆油汪汪、热气腾腾的酸菜炖肉,旁边是几屉雪白松软的大馒头。呦呦趴在炕脚,小小白和小花也凑在门口,享受着屋内的温暖。
“来,都多吃点!尤其是小草和石头,正在长身体!”林墨给两个孩子夹了大块炖得酥烂的肉,又招呼其他人,“都别客气,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吃饱了不想家,也不怕冷!”
热腾腾的食物下肚,醇厚的肉香与酸菜的爽口在味蕾绽放,再咬一口暄软的馒头,确实让人从胃里暖到心里,暂时驱散了外面的严寒与心头的不安。就连呦呦,也分到几片没有调料的肉,吃得津津有味。
饭桌上气氛渐渐活络起来。林墨讲着村里过冬的趣事,两个孩子听得入神,不时发问。苏妙晴等人也稍稍放松,享受着这暴风雨前(或许)难得的温馨团聚。
然而,就在晚饭接近尾声,林墨正准备去盛第二碗汤时——
轰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从大地最深处、又像是从九霄云外传来的恐怖雷鸣,骤然炸响!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碾碎灵魂、震慑万物的煌煌天威,瞬间传遍四方!
咔嚓!
小院的窗户纸被震得嗡嗡作响,房梁上簌簌落下灰尘。桌上的碗筷跳动,汤盆里的汤汁荡起涟漪。
屋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林墨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在桌上,他愕然抬头:“打……打雷了?冬天打雷?”
苏妙晴、武明月、白灵儿、胡璃、枯木老人几乎是瞬间站起,脸色骤变!这雷声……绝不是寻常冬雷!其中蕴含的那股毁灭、审判、暴烈的意志,与她们之前感应到的“劫气”如出一辙,却强大了何止百倍千倍!而且,这雷声传来的方向——正是北方!幽冥洞府的方向!
来了!那邪法引动的“赝品天劫”,开始了!
几乎在雷声炸响的同时,远在百里、千里之外,所有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的修士,无论身处何地,在做什么,都齐齐心头巨震,骇然望向北方天际!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大恐怖,如同阴云般笼罩心头!
“天劫?!这个方向……是幽冥洞府?幽冥老鬼在渡劫?不对!这劫气……好生邪门!”
“不是正经天劫!是邪劫!有人以邪法引动了天威!”
“快看!北方天空!”
只见北方天际,幽冥洞府所在的方向,原本被夜色笼罩的天空,此刻正被一种妖异深邃的暗紫色缓缓浸染!那暗紫并非云彩,而像是天空本身被某种力量撕裂、污染,其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哀嚎的魂影与狂暴的血色电蛇穿梭!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暗紫色漩涡正在形成,漩涡中心,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下,让那片区域的天地灵气彻底暴乱,空间都开始扭曲、塌陷!
漩涡下方,隐约可见一面遮天蔽日的漆黑巨幡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无数冤魂厉魄环绕幡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巨幡之下,一道浑身燃烧着幽蓝色魂火、气息衰败却疯狂到极致的身影,正对着苍穹发出无声的咆哮,正是幽冥长老!在他身旁,幽泉与数名核心死士盘坐,身体如同蜡像般融化,将最后的生机与魂力注入那“幽冥唤劫幡”中!
“以吾魂为引,以万灵为祭,唤……九幽冥雷,涤荡世间!”幽冥长老嘶哑癫狂的咆哮,透过邪术,隐隐传入每一个感应到此劫的修士神魂之中!
轰隆——!
暗紫色漩涡中心,第一道水桶粗细、缠绕着无尽怨魂虚影的暗红色劫雷,终于孕育完成,带着撕裂苍穹、毁灭万物的恐怖威势,悍然劈落!目标,却不是幽冥洞府,而是被“唤劫幡”牢牢锁定的、南方那座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暖光晕的小院!
这道劫雷一出,天地色变!所过之处,空间留下焦黑的痕迹,漫天风雪瞬间汽化,百里内的山峦为之震颤,鸟兽虫豸尽皆匍匐哀鸣,仿佛末日降临!
“不好!劫雷是冲我们来的!”苏妙晴厉喝一声,古剑已然出鞘,清冷的剑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璀璨的青色剑虹,直刺苍穹!她竟是要以金丹修为,硬撼这蕴含一丝天威的邪恶魔雷!
武明月玉掌拍出,皇道龙气化作五爪金龙,仰天长吟,盘旋而上!白灵儿身后九尾虚影浮现,狐火滔天!胡璃七彩霓裳光芒大放,妖力纵横!枯木老人也咬牙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化作一道枯木逢春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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