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用佛门,而不使其尾大不掉,天后一时间还没有良策,只是想起先前沈羡的规劝,打算和沈羡再商量一番。
而就在天后召集群臣商议对沈羡的封赏时,沈羡也已然将宁阳县诸事收拾停当,将左右监门卫大军暂且托付给身为神兵道行军总管的赵王杨攸行。
沈羡在县城中转悠着,此刻,金色晨曦照耀在这座经历了妖魔祸乱的县城中,街道上也不见往日的喧哗。
长公主感慨道:“没有个十来年,恢复不过来元气。”
沈羡沉声道:“仙道大能的斗法,对凡人的影响太大了,仙人恶念一生,即刻生灵涂炭。”
如果他不是生在谷河县,而是生在宁阳县,那他大概要上演一出古代丧尸出笼,只身逃亡的戏码。
大概就是,他一路逃亡,然后看到前些时日的仙魔斗法,从此生出拜入仙宗大派的念头,然后苦练三年,终成丹霞,再一步步参与大景的仙魔两道之争。
这个剧本虽然苦大仇深,但看点会不会更足一些?
但肯定没现在爽就是了。
沈羡压下心头的一些琐碎心绪,转眸看向一旁容色端艳的长公主,道:“殿下,我们回京吧。”
这一次回京,除了仙尸之事,他也要在麒麟阁中更新一下自己的武道功法,习练对应武道大宗师的玄阶极品武技,乃至试一试地阶武技。
经先前一战,只觉武道意志渐趋圆满,似有了一些武魂的雏形。
长公主关切道:“你出来这么久了,不回谷河县看看吗?给你父亲报个平安,对了,还有你府上那个未婚妻,估计也挂念坏了。”
嗯,那位未婚妻还是虞家人。
沈羡道:“等从神都回来,再话从头不迟。”
老爹经此战之后,应该也会升迁。
众人说话间,腾云而起,向神都城方向而去。
及至午后时分,沈羡眺望着那在浩渺烟云当中巍峨屹立的神都城。
沈羡锋眉之下的目中现出几许恍惚,喃喃道:“一晃眼,离神都也有近月了。”
此刻,神都城上空头高悬,初夏日头照耀在飞檐钩角的城门楼上,城门上的兵士长戟,戟尖映日,似金鳞乍开。
“是先去见天后,还是回沈家?”薛芷画问道。
沈羡不假思索道:“先去见天后吧。”
他身负紧要差遣,还是先行面君较好。
众人说着,在城外里许之地的无人之地降下云头,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向神都城中行去。
而进入城中,一股车水马龙,喧闹无比的街市氛围涌来。
街道两旁的酒肆当中,推杯换盏声中,间杂着欢声笑语。
而沈斋此刻则是和相熟的两位同僚在二楼饮酒,耳畔时不时传来一楼大堂中的呼喝声:
“你听说了吗,安州的妖魔被朝廷打败了。”一道带着几许浑厚的声音响起,嗓门颇大。
“听说领兵的是沈学士?”有人接话道。
又有人道:“他才多大,就能够领一方大军了?”
那嗓门大的男子笑道:“哎,这你就不懂了吧,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
“听说我在中书省的舅舅说,只怕沈学士回来要拜相了。”又有人开口道。
这分明是舅舅党。
有人唏嘘感慨道:“不到二十,位列台阁,当真是一代人杰啊,也不知谁家女子能够有幸嫁给这样的人物。”
有酒客笑道:“如此年轻有为,不得娶个五姓七望女?”
“崔卢那样的五姓七望女,可配不上沈学士!”
一时间,酒肆 当中的酒客,议论纷纷。
神都城中的百姓,也在讨论最近发生在安州的妖魔之事,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山河法镜中的景象,但通过一些朝臣的只言片语,也知道妖魔在安州残害世人。
当听闻领兵之帅乃是昭文馆学士沈羡之时,神都城中百姓又都议论纷纷。
沈学士的名头,如何不知?
先前在神都城中曾将崔卢两族年轻子弟打得鼻青脸肿,挂在宫城前的旗杆上,名动神都。
果然没有多久,沈学士就大胜魔道妖人,安州之祸自此解了。
二楼,临窗的包厢中??
“沈兄,沈学士是你侄子吧。”殿中侍御史王弘倾听着下方热烈的喧闹,问道。
沈斋神色不自然,强颜欢笑道:“慕之的确是我侄子。”
一旁的左拾遗李渤,放下手中的茶盅,面上满是艳羡,道:“难道真的要入政事堂,拜为宰相?国朝开国之初,还没有这么年轻的宰相。”
他二十四五岁,也才担任七八品的小官儿,但比自己年轻多的少年,竟已位列台阁。
如果是什么天潢贵胄或者世家阀阅子弟,也就罢了,但仅仅出身县吏之子,就有这番际遇。
让人又羡又嫉。
沈斋心头有些不喜,语气不自然道:“市井贩夫走卒之议,岂可当真?宰相非年高德劭者不可担任,慕之虽然才情不凡,但想要拜相,也要个十来年沉淀才是。”
“也不好说,天后娘娘用人向来不拘一格,先前用沈学士为一道黜陟使,领神兵道行军总管,京中还有人说用差了,但现在不出一个月就平定安州妖祸,看来是要大用了。”王弘开口道。
拜相的确是大用。
因为纵然封赏沈羡,以冠军大将军足酬其功,但让其担任宰相,更多是要用其能。
沈斋此刻心头烦乱,只觉杯中的酒都有些无滋味起来。
宰相,他这辈子都未必能够得着。
为什么他穷尽一生都做不到的事,别人唾手可得?
如果是遥远的别人,可能还不会这般心态失衡,但偏偏是自家的侄子!
这就是人性,对远在天边的可能只是稍稍感慨几句,但近在身边儿的亲朋好友的成功,嫉妒的发狂。
因为远在天边,不具有同一性,而近在身边儿的成功,却照见了自己的无能和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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