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坛元帅自天而降，周身酒气未散，却已无半分醉意。他双目如电，扫过冲天王与冠天侯，又落在那被押上前来的年重男子身上，冷声道：“你便是聂栋彬？”

那人昂首不惧，抱拳道：“正是在下。”

“好。”八坛元帅点头，“我问你，当年你可亲眼见陆玄庭杀妻杀子？”

聂栋彬神色一滞，似有难言之隐，良久才道：“我……确曾见他持剑立于血泊之中，妻儿倒地不起，气息全无。当时悲愤交加，未及细察，便认定是他所为。”

八坛元帅目光微凝：“那你可曾查验尸身？可有旁人作证？”

“这……”聂栋彬语塞。

姬放花此时上前一步，沉声道：“师祖，此事蹊跷。若陆师祖真有此等恶行，玉清化羽楼岂会容他活到今日？更不会让他执掌红云山基业。况且??”他顿了顿，看向陆玄庭，“陆师祖性情虽冷，却极重情义，当年为护师门，甘愿被囚数百载，怎会做出这等灭绝人伦之事？”

冠天侯闻言冷笑：“你说得好听！可事实摆在眼前。那一日天地震动，血雨倾盆，我亲眼见他从焚心崖跃下，怀中还抱着未冷的尸身。若非心虚，何至于此？”

陈乾六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铁：“师伯，你错了。那不是跳崖谢罪，而是被人推下去的。”

全场骤然一静。

陆沅兮猛地抬头，望向陈乾六，眼中惊疑不定。

陈乾六却不看他，只盯着陆玄庭，缓缓道：“师祖，三百年前那一夜，我在玉清山外守候三日，只为等你出关。那一晚，我躲在藏经阁顶，亲眼看见三个黑影潜入内殿。他们穿着巡天司的制式道袍，但腰间佩的是阴棠华一脉的断魂铃。”

白道人脸色微变：“阴棠华？他们不是早在百年前就被剿灭殆尽了吗？”

“未必。”陈乾六摇头，“那一夜，他们用傀儡术操控了一具尸体，伪装成陆师祖的模样，在屋中大开杀戒。真正的师祖赶到时，一切已无法挽回。他抱着师母与幼子的尸身痛哭，却被随后赶来的聂栋彬撞见。而那三人……临走前点燃了引魂灯，将所有罪责尽数嫁祸于师祖。”

聂栋彬浑身剧震，颤声道：“不可能！我分明听见他说‘你们都该死’！那是他的声音！”

“是拟声蛊。”桂娥慧忽然开口，她站在远处，手中握着一枚残破的铜铃，“我在混沌渊海深处见过这种邪物，能完美模仿他人声线，连亲生父母都无法分辨。而且??”她抬眼，“真正杀人者，不会留下活口。可你活下来了，还成了至高天宫通缉陆玄庭的第一证人。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空气仿佛凝固。

冠天侯身上的天地龙鳞铠微微震颤，发出低沉龙吟。他死死盯着陆玄庭，声音沙哑：“若真是误会……那你这些年为何不申辩？为何逃而不返？”

陆玄庭终于抬起头，眼中似有星河流转，沧桑万古。

“我不能说。”他轻声道，“因为我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谁？”

“巡天司左使，吕八娘。”

众人皆惊。

白道人失声：“她不是早已陨落在镇天关之战？”

“假的。”陆玄庭冷笑，“那一战，是我亲手斩下了她的头颅。可三日后，她在至高天宫复活，毫发无损。那时我就明白，她早已修成九命猫妖之体，只要有一缕魂魄不灭，便可借尸还魂。”

花颜姿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当年之事，是她一手策划？为了什么？”

“为了灭口。”陆玄庭目光森寒，“三百年前，我无意中发现了她的秘密??她并非人类，而是上古妖族余孽，潜伏巡天司千年，只为夺取《太初道典》。而那部典籍，就藏在玉清化羽楼最底层的禁室之中。她需要一个替罪羊，让我背负弑亲之名，从此被逐出门墙，再无人信我言语。”

陈乾六咬牙道：“难怪后来我去查案卷，所有相关记录都被抹去，连监天台的星轨推演也都空白一片。”

“因为她掌控了整个巡天司的情报系统。”陆玄庭缓缓闭眼，“我若申辩，只会让更多人遭殃。所以我选择沉默，远走他乡，只盼有朝一日能寻得证据，洗清冤屈。”

八坛元帅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好一个吕八娘！好一手移花接木！可惜啊可惜，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今日我会醒来，更没算到你陈乾六这个愣头青，竟敢拿我的名号去吓唬冲天军！”

他转身看向冠天侯：“现在你明白了？我不是要夺你妻子，也不是要羞辱冲天军。我是要帮这位蒙冤三百年的老友，讨回一个公道！”

冠天侯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长叹一声：“若真如你所言……是我错怪陆前辈了。”

陆沅兮眼中含泪，扑通跪下：“太师祖，孙女无知，多年误解您清白，今日在此叩首请罪！”说着重重磕下头去。

陆玄庭急忙扶起，声音哽咽：“起来……都起来。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聂栋彬呆立原地，面如死灰。他忽然踉跄后退几步，嘶声道：“我……我竟成了仇人的刀……我亲手将恩人打入深渊……”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喷出，竟自行废去了修为。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