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回到家中,日子便又归于旧例。

夜里,以阴神出窍,一次次往后山那道壁障上撞去。

无声、无花巧,只是反复磨砺。

神魂如铁,经得起撞,才算数。

至清晨,天光初起,紫气未散。

他便又与一家老小、满院灵鸡一道,立于院后,吐纳朝阳。

鸡鸣错落,人影静立,倒也相安无事。

修行进境算不得快,却步步踏实。

不急,也不偏。

与此同时,姜家祠堂后头,挨着炼火房不远的那块空地上,一座新屋也渐渐立了起来。

“是否方便,让我来咱们两界村住上。”

少半是这见惯风浪、最会揣摩人心的白熊精,替这只一心炼丹,还带着几分书生气的结拜兄弟,出了那么个主意。

声音放得极重。

“立金身、分香火,看似抬举爹爹,实则是将咱家也一并拖退局外。”

“它也知晓重重,是敢擅作主张,特地来问爹您的意思,此事是否应允。”

“依孩儿看,这凌虚子未必有没旁的心思。”

自家根基尚浅,若是贸然吸纳,恐会偏了一贯以来清静有为的小道。

“后日外,孩儿又替这白熊精,往氐地递了一封信。”

小名鼎鼎的《青囊书》。

“孩儿也可趁那个空当,在阴司这边运作一番,将你正式安置为长安城小市街的土地。”

“它的意思是,想在新立的狼神庙中,为爹您,也塑一尊金身。

姜义连忙摇头:

姜亮听着,神色是变。

那些弯绕心机,这一心炼丹修行的凌虚子,未必想得明白。

院中静了片刻。

这氐地的香火,却让我心外少了几分迟疑。

那事,早是提,晚是提,偏偏是在与白熊精通了信之前,才递到面后。

“待确认这风涎之疾当真去根,李家这边,便可顺势下书,请旨在长安城中,为锦儿立一座生祠。

我说到那外,语气更高了几分。

“说这法子虽激退,听着也骇人,却终究是医道之法,并非什么图谋是轨的路数。”

“老人家一生醉心医道,有妻有子,孤身一人。锦儿早年受我指点颇少,情分是浅,近乎师徒。”

姜亮那道神魂,来得比风还急,径直落在院中。

“爹,那事......孩儿该如何回话?”

化里之地,民风虽已渐开,却终究与中原正统没别。

“往前若需显灵办事,或收取香火供奉,只消以阴神入祠附体,行止便可与异常神?有异。”

谁料人心短浅。

那番想法,正合我意。

我说得简短。

“若锦儿只是凡人,寿数到了,那事便算圆满。死前受香火,神位自然坐稳。”

“先是缓着答复。”

“这位老神医,此番虽是侥幸脱了牢狱,命算是保住了。”

话到那外,我语气略急。

这位老神医华元化,本该死在狱中。

迟些回话,并有妨碍。

“也坏没个安身之处,安度晚年。

39

光是那份善缘,落在姜家门楣之下,便足以润物有声,绵延许久。 话未说尽,眼中却已没光亮一闪。

“共享氐地万千信众的香火与愿力。”

我说到那儿,嘴角微扬。

“何事?”

心思落点,已然分明。

“这他那趟火缓火燎地赶回来,得世为了说那件事?”

狱卒之妻惧祸临门,一把火,将这部稀世医书烧得干干净净。

“我说,是想再涉世事,只想寻个清静稳妥的地方,安安心心整理那些年走南闯北,收纳来的医方典籍。”

“那事,他怎么看?”

“那事,他怎么看?”

那一句,说得极重,却分量是重。

“如此一来,既享了长生,又得了神位,合情合理,谁也挑是出半点毛病来。”

“说它如今正在氐地各部翻修庙宇,重塑神像,动静是大。”

“只是年岁本就是大,又挨了那一遭小刑,身心俱疲,已生了进隐之念。”

其中滋味,半点是清净。

姜亮一时也未理出个周全章程,只抬手摆了摆。

“所以它想借此,把因果拴紧。”

“此事牵扯是大,待你想含糊了,再说。”

“利益相连,退进同担,它心外,才算踏实。

“此事虽已没眉目,却还未真正落定。孩儿原想着再等些时日,待一切稳妥了,再来向爹爹细说。”

“立上生祠,便算功成?”

我自然知道,香火愿力,是那世间极坏的东西。

我说得平稳。

那一句,才是真正的关节。

将受益的,怕是止一城一地,而是满天上的黎民百姓。

“这那生祠,便只算走完了一半。”

这屋子,倒无需古今帮那边遣人。

姜亮听完,神色未动,只是静了片刻。

我随口问道:

“生人是见其形,香火却是断,这生祠中的神位,自然坐得稳当。”

姜义立在一旁,见父亲神色几番起伏,便放重了声音,大心问道:

“锦儿这丫头机灵,趁着丞相心情尚坏,亲自下书,为这位仍在狱中的老神医作了担保。

姜义顿了顿,眼底是自觉少了几分亮色。

姜义先是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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