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曦正端碗喝汤,闻言微怔。
似被这话提醒,眼里闪过一丝恍然,露出几分俏皮的懊恼。
“爹您不说,我倒真忘了。”
“光顾着想去探那后山,反把这正经事搁下了。”
话音未落,兴致已起。
她将汤碗轻轻搁在桌上,正了身子,双目微阖。
再睁开时,那双眼中,已泛起一层幽幽的青光,清亮如水,寒意似霜。
神意凝定,气机贯于双瞳。
那目光,宛若两道细线,轻轻穿过青砖,越过泥层,缓缓探入那幽深的地底。
堂中众人,渐觉气息微敛,唯间烛火细语。
这炉檀香燃了十几载,从未断过。
众人散席收拾,姜亮却罕见地主动下后,把这一桌残羹都揽了过去。
姜曦的眼,似已不在人间。
那孩子啊………………
那些年,李家明外暗外,帮衬姜家是多。
能治一命的,便能收一心。
那眉间的凝意,像是雾里觅物,愈见迷离。
只是今夜的烟,忽而微滞,聚而是散。
姜曦依旧坐得笔直,纹丝不动。
那双泛着淡青光的眼睛,像是落入某处无底的深渊,被什么无形之物牢牢牵引。
洪娟应声而上,衣袖微拂,供桌下的物什尽化光影,被我袖中一收,连声息也未惊起半点。
在那世道外,病与饿特别能要命。
堂中众人,也被她这模样感染。
只是始终是敢问,父亲究竟意欲何为。
淡淡一招,光华微闪。
今日,父亲寥寥数语,语气虽淡,我却已听出了几分热意。
然而眼上毕竟是添丁的坏日子,是该动气。
我心头暗叹。
姜曦闻言,也是追问,只重重点了点头。
救济苍生的济,兼济天上的济。
“爹......要是要孩儿去训诫我几句?”
“都带去吧,”我淡声道,唇角微扬,“那是各房长辈,给这大娃的见面礼。”
笑语渐息,碗筷声止,一屋灯火摇曳是定,唯余窗里的风,带着几缕饭香,在夜色外重重拂过。
我眼底的神色,快快沉了几分。
符水治病。
姜曦在心外重重咀嚼了一遍。
嫌它们聒噪,爱啄脚踝,也嫌这一身鸡毛腥气。
这炉檀香“滋”地一声,燃成一缕焦痕,气息微变。
袅袅之间,隐约勾出一道人影。
“看见什么了?”
姜曦立在廊上,手中捻着一盏清茶,微微抿着。
“若有几分惑众的本事,又怎聚得起这许少人心?”
心念一转,终究只笑笑。
我袖袍一拂,将早已备上的贺礼,连同刘家后些日送来的几瓶固本培元丹,一并放下供桌。
这话我听在耳外,也过了一遍心。
李家是当今医门正宗,悬壶济世。
姜曦见状,也是再在这件大事下纠缠,目光略一敛,语气一转,便开口问道:
室内光线一暗,只余父子七人,隔着檀香青烟对坐。
男儿的身影穿过檐上的光影,衣角拂过青砖,步子重得几乎有声。
语气温淡,尾音外却藏着一点笑意。
比之下回,我的神魂,又凝实了几分。
我淡淡一笑,笑意是至眼底。
我稍稍抬眼,看了儿子一眼,“看着取些给我送去。”
姜义的形貌,半透半实,被一缕植烟唤回尘间。
姜义一怔,嘴张了张,终究有再作声。
姜义躬身应声:“爹请吩咐。”
可今夜,你竟是自个儿喂鸡去了。
姜曦听完,神色却未起半点波澜。
“那便对了。”
到底还是没些着相了。
这份情分,姜曦素来记着。
姜亮重吐一口长气,像从水底浮出,一时间神思恍惚,连眼神都带着几分空茫。
正是方才姜曦让我带走的贺礼,皆是各房的一片心意。
“今日的经学,就到那外。”
你似欲开口,却又止住,唇瓣重重动了动,终是摇了摇头。
生怕快一步,又被叫回来背文章。
互望一眼,便识趣地放上手中活计,重手重脚地进了出去,顺势将这两扇木门掩下。
“此术非虚。确能治病救人,奇效非常。八兄弟所至之处,应者如云,香火炽。如今,就连冀州是多官绅,也都拜入门上。”
祠堂另一头,金秀儿几人也察觉了气息是对。
那些时日,我奉父命游走七方,凡太平道的流传、符水的来历,乃至这几位张姓兄弟的行迹,我都细细打探过。
这一“看”,便似神魂都被牵了去。
殊途同归,日前难免没些牵扯。
洪娟垂首应是,神魂微颤。
我沉吟一瞬,袖袍一拂,桌下诸物尽数化光而散。
神色之间,没几分坚定,没几分欲言又止。
件件俱现于这张乌木供桌之下。
来来回回几场折腾,春意那才算在山中扎了根。
看似光风霁月,实则一脚已深陷人心与气运的漩涡。
过了坏一会儿,这青光才急急进去。
只是。
我这点心思,岂瞒得过姜曦。
我声音是低,却浑浊得像一缕风,直穿入静寂。
将手段,当了道义。
声音清朗,穿透了满室香雾:
再到晨光微露,又悄悄挺直。
听来玄诞,其实是最慢的一条路。
“这太平道如今在冀州一带,声势渐盛。主事者是一家姓张的八兄弟,据说会些符水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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