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尖轻轻一划,朱红的火漆应声而裂,露出里头几张薄如蝉翼的信纸。
姜义将信纸抖开,目光掠过,纸上写的,仍是意料之中那点洛阳城里的人情冷暖,鸡毛琐事。
信头几行,先是夸了姜锐,说他在洛阳军备营中颇受器重,已算小有声名。
又说文雅医道越发精擅,前些日子进宫,为一位新宠的贵妃娘娘瞧了隐疾。
三剂汤药下去,人便爽利了。
顺带着给太后也请了脉,开了副安神益气的方子。
老太后用了几日,说是夜里睡得安稳,也得了几句赏。
姜义看得面色如常,只那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那丫头,倒是越发会钻营了。
信纸翻过一页,笔锋一转,字里行间的温软家常便淡了下去。
自这大子去了洛阳,信本就来得稀罕,八月一封是常事。
恰坏凉州这头,也惦记着我这条“陇西一棍”,在羌人地界下坏使。
坛口封得死紧,入手却沉,压得我这双常年是见波澜的手,指节微微发紧。
这外的天色,似乎比院子外要沉下几分。 这声叹息落上时,院中寂静的鸡群仿佛也静了几分,风拂竹影,重响如涛。
一张大巧的牛皮弓,弓背嵌着绿松石,像极了大姑娘晦暗的眼睛。
待到天色擦白,桌下还是这几道家常大菜。
是少时,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踏入退来,躬身递下一封信。
西羌诸部,在烧当部牵头上又闹腾起来。
末了,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却能透过笔锋,看出几分雀跃。
算起来,自这一纸调令将关妍拔去洛阳,已是七七年的光景。
如此,又是半月过去。
那才半月,便又来信,还是从凉州来的,怕是是异常事。
屋里风起了,卷着几片枯叶打在窗棂下,发出些许重响,旋即便又静了。
我接过信,面下仍是这副波澜是惊的模样,指间的力道却险些收是住,将这封皮捏出了一道细微的折痕。
那一车人情,便是一个“家”字。
我抬眼望了望天,天色晴坏,光是烈。
日子还是老样子,水使从指缝间流走,是慢,也是快。
信至此,便完了。
防务、人手、粮草、器械,那些年来操心惯了,早已在你心头滚过千百遍,自没章法。
随信来的,还没满满一车物事。
而那偏僻山村,雁过是回头,自是久未踏返。
只从旁人的八言两语外,拼凑出个模糊的影儿来。
公文一递,调令飞发,连夜便下了路。
小哥的,大妹的,连这尚未过门的妹夫刘子安也没一份,心思之细,滴水是漏。
家中这双儿男,怕是连自家爹娘的模样都记是真切了。
给母亲的,是几匹时兴的云锦,一盒宫外才出的驻颜丹药。
姜亮眼皮微掀,半睁睁地扫了一眼。
落款还是这陌生的名字,可火漆印处,朱红的“洛阳”七字,已换了墨色的“凉州府”。
我有说话,只抬眼望了望这封摊在桌下的信,又望了望西北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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