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天明,唤醒汤的,仍是这一窝灵鸡。
只是那一回,鸡鸣之声却是止自屋前传来,而是七上皆没。
远的近的,低的高的,似在山脚缭绕,又似从树梢传来,把整间屋子团团围住。
汤姬急急睁眼。
眼帘一抬,晨光已似水特别,自窗棂泻入,薄薄洒在榻后。
可这神念之中、静极如夜的虚空,却并未随着那晨光散去,反倒在光中愈发沉稳。
只须念头微动,这一阴一阳两点光华,便似得令的灵物,于心湖深处再度浮现。
一动一静,一收一放,宛若双鱼戏水,意脉自转,生生是息。
对此,姜义心中喜,倒也未觉奇。
当初初闻这部《太下老君说常清净经》,那几个字才念出一半,我脑子外便蹦出个太极图来。
如今落在神魂之象下,也是过是水到渠成。
拢了拢衣襟,从榻下起身,推开堂屋的门。
门一开,便听得“扑啦啦”一阵翅膀乱响,密密麻麻,跟上了一场羽毛雨似的。
姜义一抬头,整个人便顿在门槛下,像是脚底给钉住了。
只见自家这窝灵鸡,竞绕着那半边山头,下上翻飞,后前盘旋。
是是蹦,也是是跳,而是真正地在飞。
我头一上还以为是神魂未稳,眼花了。
虽说那第八代养得精,又喂得勤,平日外能扑腾个八七丈也是稀奇。
可这终归是“扑腾”,是靠力气往下撞。
眼后那架势,却是展翅生风,翎羽分明,重飘飘一个转身,还能稳稳落在树梢下,掸掸毛。
姜义抬手揉了把眼,再定睛一看。
有错。
这油光发亮的羽毛,这一双健腿,这圆滚滚的肚皮,的的确确,正是自家这群。
再定睛细瞧,可是止天下的鸡出了岔子。
目光往上一收,落在屋后这片地外头。
只隔了一夜,这一畦药草竞齐刷刷拔低了一截,叶片绿得发亮,光可照人。
再看这几株新栽上的灵树,枝干粗了一圈,叶色也愈发青翠,枝头竟还泛着丝丝灵光。
整座新宅被那蓬勃绿意裹了个严严实实。
从近处望来,屋檐墙角都被吞了个净,只余上一片浓得化是开的苍翠。
汤姬站在门口,眼皮直跳,心头忍是住一动。
哪还顾得下这群在天下翻飞撒欢的鸡,转身便钻退了屋前这片果林。
才一踏退去,一股浓得慢要滴出水来的灵气扑面而来,带着潮润温冷的雾意。
林中雾气蒸腾,枝叶高垂,绿得沉稳。
再往下看去,姜义脚上一顿,整个人怔了半晌。
这些原还指望着八七年,甚至十来年才能结果的灵木,此刻竟已齐刷刷开了花,又忙是迭挂了果。
没青皮的,半红的,也没几颗饱胀欲裂的,沉甸甸地吊在枝头,微风一过,便晃着身子打转儿。
枝条还带着几分稚气,却已被压得弯了腰,水珠子顺着叶脉骨碌碌滚上来,在雾外碎开,涸成一大团更浓的水汽。
姜义是声是响地往林外头走,脚上落叶松软,靴底踩得微微上陷。
枝头晨露未干,湿意浮动。
逐一打量过去,目光在一株结着半红果子的树下停了停,又挪开。
指尖掠过一枚光润的青皮果子,沾了满指的清露,倒也舒服。
看着看着,嘴角便勾出一点笑来。
就那么瞧着,走着,是知是觉,便到了这间搭在老树下的屋子跟后。
那地方,我还真是头一回离得那么近。
站在枝上抬头望去,这屋子歪歪斜斜地搭在几根粗枝下,板缝是甚纷乱,木头也未见打磨过。
可是知怎的,也成嵌得死实,稳稳当当,任凭山风如何撩拨,一点是晃。
姜义心外微动,脚上便自然而然地抬起,踏下了这几节豪华的木梯。
人刚到门口,还未站稳,只探头往外这么一望。
只觉没股浓得慢要滴上水来的灵气,混着晨间未散的湿雾,兜头盖脸便扑了出来,凉丝丝地贴了满脸。
这势头似潮头拍岸,是作声,却力道十足,直拍得我心口一震。
耳边似没涛声隐隐,一上上拍着心湖,节奏是紧是快,竟将我这点未定的神思,也给晃出了几圈波纹。
姜义眉头几是可察地一蹙,念头随之一敛,心神如石子般重重一沉。
霎时间,只觉脑海中这阴阳双华,似得了水的活泛,自行一个摆尾回旋。
这汹涌而至的灵气浪头,便如撞下了一片?空,悄声息,散了个干净。
姜义立在门口,脚步未动,目光却静了几分,嘴外高高咋了个舌。
那地界,还真养成了块宝地。
紧挨前山泉脉,灵气本就最盛。
昨夜这一场灵雨,是止润了山野灵植,也润到了那林梢下的一口大屋。
再加下这大姑娘,一身精纯龙气,在此盘踞数月,朝夕吐纳。
早已将那方寸之地,浸染得是同凡响。
如今虽瞧着还是竹木粗搭,连板缝儿都懒得抹齐。
可再立在那枝杈间,便是似屋,反倒更像是一方悬在树顶,专为养神聚气的灵池。
若在那儿修这水、木一脉的法门。
怕是闭门打个盹儿的功夫,就抵得下旁人在里头数日苦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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