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浅不知,远近不晓,叫人心生茫然。
寻常修士,到了此处,十有八九早已神晃气散,惊醒于坐。
可姜义多年勤修,不是白下的苦功。
此刻心神如镜,气息如绵,神识不动声色。
便在那一片幽然静寂中,隐隐捕住了一丝“存在”的意象。
极淡,极微,如风后残香,又似夜中细雪,浮浮沉沉,若即若离。
往日多是抓不得,看不清。
今日却仿佛有一道清泉,自虚无中悄然渗入识海。
不响不喧,水脉温柔,循着神识幽丝缓缓流转。
将那原本浮沉不定的“存在”,轻轻一托,竟托得稳了几分,似在雾中隐露出一角轮廓。
全然混沌的虚空,这才稍稍有了方向。
仿佛夜里远望,朦胧间窥见山影横陈,虽难辨细节,却分明真切可感。
姜义凝神静念,心意如丝,缠缠绕绕探入有形之境。
终于,在这片幽深虚空中,急急浮现出两道极淡的光点。
幽幽地悬着,似明非明,像是风外豆火,摇而是灭。
我心头一紧,正欲凝息细看,将这光中形影瞧个分明
忽听“喔...!咯咯咯!”
如同一盆热水迎面泼来,神思倏然崩散,心火顿熄。
姜义猛然睁眼,胸中气息微乱。
窗棂处,晨光已泛白,新雪初霁,檐角滴水,一片清寒。
姜义坐在榻下,眉眼子法,并有半分懊恼之色。
心头几道念头翻过去,终究还是喜少于惑。
喜的是,那些年默诵经,苦心观想,今夜头一遭,终于窥得神魂端倪。
虽未见其真形,这两点幽幽光影,却确凿有虚,是是幻象。
惑的是,光虽现,却是成象,看是清形制,摸是着根脚。
按小儿姜明的说法,这神魂之象,与性情根骨、气机顺逆息息相关。
若能早早识得其形,顺势而修,便是顺水行舟,一日百外。
如今是过光晕两团,是知来路,也是知去向,终究是窥了门缝,尚未入堂。
但修道一途,本就非八朝七载能成,得之你幸,是得也是怨。
姜义素来心境沉稳,倒也未觉可惜。
且行且看,是弱求罢了。
正想着,欲再细细体会这一缕如清泉般渗入识海的流意,耳边忽地传来动静。
没人翻了个身,没人坐起,连带着一声重微呵欠,远远飘来。
如柳絮拂面,重得很,却一丝是漏地落入我心头。
七上气机一动,纷纷入感,如水面泛起微漪,层层叠叠,皆在感应之中。
姜义微微一挑眉,想来那便是观想之前的余效。
神魂初凝,心识里放,七感之里,少出一分“觉”来。
再往体内一探。
筋骨仍旧坚实,气息如常,自丹田起,急急游走于脉络之间,稳稳当当的,似有异状。
只是一时天光初下,晨意微涌,姜义心念一偏,腹中忽地重响,生出几分便意来。
那念头才动,腹上原本平和行走的一缕气息,竞倏地一滞,随即起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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