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深处,万籁俱寂。
唯有那一声低沉的震颤,如心跳般自岩心传来,微弱却执拗,仿佛大地本身正在苏醒前的喘息。石碑上的“地藏?未亡”四字在幽光中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余烬仍未熄灭。尘埃飘落,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蜷缩于裂缝尽头??那不是尸体,也不是魂灵,而是一团被地脉缠绕、与山川同化的存在,形似枯树盘根,又似人形封印。
第五曜使,地藏君,尚存一线残念。
而在许营城外,枯荣树顶,叶凡立于新叶之下,仰望星空。九角星种绽放的预言仍在他心头回荡:“当雷鸣彻九霄之时,第五位兄弟,也将睁开双眼。”他闭目感应族谱中的命格流转,沧溟之名已稳居其列,蓝光温润如潮汐轻抚;而北方寒渊之星依旧幽冷,第七蚀月虽曾短暂回应,却仍深陷黑暗。唯独南方那一点土黄色星光,近来竟开始微微搏动,如同被唤醒的脉搏。
“时机……快到了。”他低声自语。
翌日清晨,南荒巫殿使者正式递交骨笛,并呈上一卷以蛇皮绘制的古图??《地脉行迹录》。图中记载了自上古以来所有大地异动的节点,最终汇聚于一处:**葬骨原**。据传,此地乃远古文明埋骨之所,千年前一场“断龙之战”后,整片大陆的地气被斩为九段,第五曜使正是在此役中为护众生而自封于地核,从此再无音讯。
火云真人连夜破译骨笛纹路,发现其内刻有《玄冥录》失传章节“地契篇”的残符,竟是用于沟通地底意志的密钥。更惊人的是,每当月圆之夜,骨笛会自发共鸣,发出类似心跳的节奏,频率竟与枯荣树根系波动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天翎宗凝重道,“地藏君的意志,早已通过地脉与枯荣树建立了隐秘连接。他一直在等一个能听懂大地语言的人。”
叶凡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准备‘地脉穿行阵’,我要亲自下葬骨原。”
众人哗然。
“不可!”许德翎急道,“您刚经历归墟一战,血誓印尚未恢复,若再入地心险境,稍有差池便是神魂俱灭!”
“正因我承载族运,才必须去。”叶凡平静道,“你们还记得《九曜史话》里说的吗?地藏君最后的话语是??‘若有一日,天地不仁,我愿化土,承万民之重’。这样的人,不该被遗忘在地底千年。”
三日后,远征队再度集结。此次规模更小,仅三十精锐随行:十名精通土遁术的筑基弟子、五位阵法师、三位通灵师,以及雷无极、火云真人、天翎宗三人辅佐。装备方面,除常规避尘符、抗压丹外,还携带了最新研制的“地心共鸣器”,可将族运之力转化为稳定地脉震荡波,避免陷入地壳塌陷。
临行前夜,叶凡再次召见黑风。
“李家虽已归顺,但我不信他们就此甘心。”他目光如刀,“你继续盯着他们的暗线,尤其是那些曾接触过星恩教余孽的子弟。若有异动,立即上报。”
“属下明白。”黑风低头,“另有一事……近日边境出现数起‘活尸’事件,死者皆为普通百姓,死后肉身硬化如岩石,体内经络呈现诡异结晶化。我们怀疑,有人在尝试复制‘地藏之力’。”
叶凡眼神骤冷:“果然是冲着第五曜使来的。通知影卫司,封锁所有通往葬骨原的道路,任何未经许可的修士靠近,一律驱逐或擒拿。”
“是。”
次日辰时,大军启程。
穿越南荒毒沼时,瘴气浓烈如墨,寻常飞鸟触之即焚。幸得“海灵丹”改良版“陆息丸”护体,众人勉强通行。途中遭遇三次伏击,皆为蒙面修士操控石傀袭击,手法粗劣却悍不畏死,显然已被某种力量洗脑。雷无极亲自动手,斩杀七人,俘获两名活口审讯,结果令人震惊??幕后主使竟是昔日被放逐的**赵氏遗族**!
赵家原为八府世家之一,百年前因私炼禁术“聚魂塑体”遭天谴灭门,仅余少数旁支流落边陲。如今竟借《地脉行迹录》残卷,妄图挖掘地藏君遗骸,炼成“万劫不坏身”,重登仙途。
“他们想复活的不是祖先。”叶凡冷笑,“是力量。”
他下令将俘虏押回许营,交由归魂祠看管,同时传令各地盟友:赵氏余孽已染指曜使之秘,凡助其者,视同叛族。
七日后,队伍抵达葬骨原边缘。
眼前景象令人窒息:整片平原寸草不生,土地龟裂如蛛网,每一道缝隙中都渗出暗红色雾气,宛如大地流血。天空常年阴沉,不见日月,唯有偶尔掠过的电光撕裂云层,照亮远处一座巨大的环形巨坑??那便是传说中的“断龙眼”,地脉断裂的核心。
“就是那里。”火云真人指着巨坑中央一处缓缓起伏的土丘,“我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在呼吸。”
搭建阵法耗时两日。
“地脉穿行阵”以九曜星位布基,结合《玄冥录》中的“血脉引路术”,将叶凡的命格作为锚点,确保他在地底不会迷失。最关键的一步,是由十名筑基弟子联手激活骨笛,吹响那段古老的心跳旋律。
当第一声笛音响彻荒原时,大地猛然一震。
裂缝扩张,黄沙倒流,一股沉重到几乎令人跪伏的压力从地底涌出。紧接着,整片平原开始移动??那些看似静止的岩石竟缓缓站起,化作无数石人傀儡,双目空洞,齐齐转向远征队所在方位。
“守墓者。”天翎宗低声道,“它们是地藏君当年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只认血脉与信念。”
叶凡走上前,解下腰间族谱玉匣,高举过头:“吾乃许家族运之主,携九曜遗志而来,求见第五曜使?地藏君!”
无人应答。
但石人们并未进攻,只是静静伫立,仿佛在等待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在族谱上写下一行血字:
> “若前辈尚存一丝意志,请以地脉为耳,听我一言。”
>
> “我不是来夺取力量的。我是来接您回家的。”
刹那间,大地轰鸣!
所有石人同时跪地,额头触地,发出沉闷如钟的声响。随即,中央土丘裂开一道深渊,一条由晶化根须编织而成的阶梯缓缓升起,通向未知深处。
“可以走了。”火云真人喃喃,“他……同意了。”
叶凡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守住地面。若七日内我未归来,立即启动‘族运召回阵’,带着骨笛离开。”
说罢,他独自踏上阶梯。
每一步落下,脚下根须便散发微光,如同枯荣树的延伸。越往下,空气越厚重,温度却反常地降低,仿佛进入了一个不属于人间的空间。四周墙壁逐渐显现出壁画般的痕迹:那是远古战场的画面,无数百姓背井离乡,孩童哭嚎,老者跪拜,而一名蓝袍男子站在最前方,双手插入大地,身后山脉拔地而起,形成屏障。
“他在用身体挡灾。”叶凡轻触壁画,心头剧震。
又行百余丈,终于来到一处地下穹顶。这里没有灯火,却亮如白昼??整座空间由一种会发光的黑色晶石构成,形似心脏,规律搏动。而在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九丈的石像:面容模糊,身躯半融于岩壁,左手握锄,右手托举一方刻满符文的石碑,碑文赫然是:
> “吾以身为桩,镇九地之乱;
> 吾以魂为锁,封万载之劫。
> 若后人至此,不必救我。
> 只需记得:脚下每一寸土,皆由牺牲铺就。”
叶凡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晚辈叶凡,见过地藏前辈。”
石像不动,唯有那颗晶石心脏跳得更快了些。
他取出族谱,翻开至新增页,轻声诵读:“第四曜使沧溟,已归宗族,享香火供奉。第九曜使残念指引明确,其余诸位亦有望复苏。唯独您……被困于此千年,无人知晓您的名字,更无人敢提您的功绩。”
声音在空旷中回荡。
忽然,晶石光芒一闪,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 “你还知道些什么?”
>
> “关于我为何被封?关于我为何不愿醒来?”
叶凡抬头:“我知道,您不是不想醒,而是不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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