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灵压中裹挟着刺骨寒意,仿佛极北冰川倾轧而过,沿途修士皆如坠冰窟。
坊市街道上,一名卖肉炼气修士的案板上妖兽肉顿时被冻得僵硬;
茶楼中正举杯的筑基老者,杯中灵茶瞬间凝出霜纹??
所有人立原地,连眼珠都不敢转动。
陈易藏身地底三丈的秘室,周身暗金色雷纹骤亮。
他全力收敛气息:翡翠灵雾缩成寸许薄纱紧贴经脉,三色神识化作细丝埋入神窍,连铜骨大成的气血都凝滞如铁,收入骨髓之中,表面的雷纹藏于内里。
可那道神识扫过时,仍如万载玄冰剖开血肉,将他体内暗藏的金辉与极度纯净太乙法力的异种波动尽数映照。
“咦?”
数千丈高空,踏罡风而行的身影轻咦一声。
齐皇玄色龙袍猎猎作响,垂眸瞥向坊市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等荒僻之地,竟藏着几条有意思的小家伙,回头可让皇室子弟来此交流一番,
我齐国修炼界,并非只有皇室、大宗才出人才啊!”
他目光在几处隐晦气息上略作停留,随即轻笑摇头,
袖袍翻卷间,人已如陨星坠入湖心。
入海湖底,秘境前,
玉龙宗宗主、玄霄宗宗主,以及清凤城城主三位结丹恭敬以待:
“拜见齐皇,秘境中探险修士已经清除完毕,请齐皇亲临。”
犹如天威压顶,
那道神识扫过的瞬间,
陈易浑身肌肉绷紧如铁,铜骨大成的暗金雷纹在皮下疯狂闪烁,却连一丝抵抗的念头都不敢升起。
他引以为傲的翡翠法力在经脉中凝固、三色神识如受惊的游鱼般蜷缩进识海最深处??
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罡风中的玄色身影甚至没有刻意针对,只是途经时随意的一瞥,就让他藏在三丈地底的秘室如同透明。
体内【雷灵金辉】与【太乙长生法力】的异种波动看似藏的很深,
但只要对方想看,陈易根本无所遁形。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修仙者。”
当恐怖灵压远去后,陈易才发现自己的道袍已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着颤抖的双手,指节间跳动的雷纹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什么铜骨大成,什么地品筑基,在元大能面前,不过是从会爬的蚂蚁变成了会飞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药谷秘境里的生死搏杀,清风仙城中的步步为营,甚至刚刚完成的筑基蜕变......所有自以为是的底牌和算计,此刻都成了笑话。
“我现在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他猛地攥紧拳头,暗金色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脑海中不断闪回那道如风暴过境般的灵力漩涡:
于行走间便能引发天地异象,神识扫过便可洞彻万里河山??这才是真正触摸到“自在”二字的境界。
“在这修仙界......等人物,才是真正得望一丝自由的角色,
不成元婴,永远是修仙界棋盘上的蝼蚁,
那我辈筑基也好,炼骨也罢,仍然是朝不保夕,苟且偷生!”
这一刻,陈易对真正的力量,对强大的修为,无比的渴望。
齐皇微微点头,身形一闪,元婴光爆发,只身挤入秘境之中。
用挤,是因为他体内的灵力团太过强大了,秘境经过万年灵力流失,及与外界空间的交互,其小世界的灵力承重壁障已经变得脆弱,
万年前,此秘境还能容纳两位元婴修士的修炼,以及数位元级别的魔修囚徒,
如今,
齐皇只身挤入,都能略微感知到整个秘境的微微震动,
那种挤压感,就如同一只大胖子落入了快满水的浴缸中,他落入的一瞬间,浴缸中的水往外溢,质量没那么结实的浴缸也发出承重般的吱呀声。
这一刻,齐皇就是这种感觉。
他眉头微皱,神识扫过四周,略有失望地叹气:
“确实是近古时期,万年前的雷魂宗征服下来的秘境之一,
可惜...真正的好东西,早就散了,于我而言,无法助我突破元婴后期...
而此处,也经不起元婴修士的折腾。
罢了,留给后辈们吧,对那些小家伙们来讲,却是一处极为难得的机缘。
正好...那几个国家近来有风起云涌之势....”
齐皇眯着眼睛看向远方,心中闪过一些接壤修仙国最近那几位元婴的动作,
“也是时候,给我们这里的小家伙们一次真正的试炼了,
温室里养不出真天才,被火烧尽剩下的才是真金。
而此处秘境...神魂、雷阵、灵药、传承,机缘,倒也确实适合。
只不过,有几条超纲的恶魂,要收拾一番...”
齐皇定念,
他并未再动身向秘境深处飞行,
只是伸手虚握,一把淡金色冒着蓝的寸许长的小剑突然出现在手心上空,
天穹骤暗。
齐皇负手立于云端,玄色龙袍无风自动,眸中似有星河轮转。
他目光所及之处,千里秘境如掌中观纹,那些蛰伏在雷阵深处的魔魂分念尽数显形??
结丹后期的幽暗魂体蜷缩在古老阵眼中,吞吐着上古遗留的怨煞;数头堪比假丹的魔影游走于地脉,将探险修士的神魂当作血食蚕食.....
“呵。”
一声轻笑,却似天宪敕令,震得方圆百里云层崩散。
齐皇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铮??!”
一道淡金色剑芒自他掌心跃出,剑身缠绕着足以冻结神魂的蓝霞,甫一现世,整座秘境的地脉都为之震颤。
那剑光不过寸许长短,却仿佛承载着一国气运,煌煌如大日凌空。
“斩。”
轻描淡写一字吐出,剑芒骤然分化万千。
第一道金光贯穿秘境核心,将那头吞噬过十二位筑基修士的结丹后期魔魂钉死在雷阵之上;
第二道蓝横扫地脉,七头假丹级魔影如雪遇烈阳般消融;
第三缕剑气余波掠过外围,所有残余分念尽数崩解成腥臭黑雨...
数息过后,剑芒收束回掌心。
齐皇垂眸俯瞰,秘境中最大的魔魂分念已跌落至结丹初期,正惊恐地蜷缩在阵法死角瑟瑟发抖。
“给那些小家伙留些磨刀石也好...”
他拂袖转身,龙袍掠过处云海重聚,他立于秘境入口,
仿佛来过,又仿佛没来过。
进而转身离开了。
而在他离开很久很久,
秘境深处,地底石宫中,有一头乌龟石像都未动过分毫,
而在那乌龟石像之中,藏着一头数千年的老龟,老龟如死去一般,没有呼吸,没有温度,没有任何波动,
仅在它神魂的最深处,偶尔闪过一道带着人脸的魔影....
同样的,秘境深处,黑暗森狱中,也有类似几头被束缚了万年的妖魔,如今气息萎靡至筑基或假丹期,
也躲过了齐皇的这一波剑芒群扫。
接着,齐皇直接坐镇这湖海坊市待了两个月。
一时间,湖海坊市以及周围万里内的治安,变得无比之好,
像是脸上有疤,身上带有彪悍气息、专门喜欢坑散修、欺负老实修士的壮硕体修、力士们,
经常能看到他们给年迈老修士送灵茶、帮助修城墙这等好人好事,
那笑容叫一个真诚。
而那些曾经全职或兼职做过劫修的修士们,此时更是一个比一个乖巧,
有的甚至直接在洞府闭着两个月没出过门,连灵米、丹药吃光了都不出去购买,
主打一个能扛!
至于如血衣楼之流,早就关门大吉了。
驻守湖海坊市的血衣楼的长老直接躲到清凤仙城去了,
这边的血衣楼空无一人,只剩李雨蝶在做着普通符?生意。
而上次李雨蝶在陈易家中吃了半场饭后,回到血衣楼和长老汇报过陈易的情况。
“当了几年厨子,偷吃了一些灵食,捡了秦成成的狗剩?
此子竟敢如此在背后编排秦成成?”
那长老慢慢咂摸着,他不只是在分析得到的情报,也在分析陈易说话时的态度,
对秦成成有如此态度,就算是在两三位至交好友的内部饭桌上,就算是他可能是喝醉的时的心态,
这也说明某些问题了。
“哼,未必就是捡的剩饭了,也许俩人的关系比表现出来的还要近一些。”
血衣楼长老掐指推算一番,联想到秦成成失去了这几年的记忆,
他猜测,这个厨子未必这么简单。
“嗯,你继续说。”
李雨蝶又将陈易的其他机缘说了一遍,比如有意外机缘获得了上等的炼气功法,并且十分搭配他的灵根天赋,所以法力气息强,
又意外的帮秦成成试出来一次致命毒,所以获得了筑基丹,
又在筑基时,意外的获得了柳副城主的青睐,所以在灵脉支持上得到优待,
加上他筑基时运气不错,意外达到了法力品质的上限,摸到了地品筑基的门槛...
每一条信息,血衣楼的长老都在慢慢琢磨,以分析其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他将信息纳入到自己已经知的情报海中,以特定的占卜之术开始推衍,
推衍到最后,发现除了在陈易获得某种高级炼气功法这处有些疑问之外,
其他的倒也合理。
“但,这么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
血衣楼的长老想起修仙界有种气运之说,
就比如,如今中州某元婴大宗的一位元婴长老,此人曾经就是一小型修炼国赵国的普通散修出身,
其一路成长,收获机缘,每一条都看似合理,但从散修走到筑基、结丹,最后成就元婴,
那是亿万修士才能出的一个,
这就是不合理。
而此人,在成长过程中,经历过不下十次的生死危机,
在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这种情况,在他们卜卦技艺的传承中,叫做气运加身。
只不过,以他目前的二阶卜卦能力,还看不穿气运之说。
想了想,那血衣楼长老道:
“你先继续潜伏观察吧,待搞清楚他那高阶炼气功法的来源后,再来汇报,
同时再多观察他十年二十年,若这十年他历经危险,而总能化险为夷,
那便有可能是气运之子,此人便该提级汇报给楼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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