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并不知晓刃此刻内心翻涌的吐槽。
但从他那一言难尽、欲言又止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对自家两位同伴这突如其来的“行为艺术”感到深深的困惑。
实际上,在先前意识到自己与白珩险些被「烬父」的“灰烬同化”规则彻底抹杀之后,镜流便已暗自下定决心,若再遇险境,哪怕暴露根底,也要动用「奈何」神权硬撼深渊。
以「奈何」触及本源的力量,即便无法彻底诛杀一位深渊神明,但将之封印或强行打回深渊,还是能做到的。
可离谱的是,就在这个念头刚刚于识海中凝聚成型的瞬间,周牧便不由分说地给她们套上了这身以神性本源编织的“触手服”。
这下好了,别说动用「奈何」神权了,在这身活体束具的干扰下,她们连调动寻常力量进行战斗都变得极其困难。
想到此处,镜流不由得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强行压下那股想把某个无良夫君揪出来暴打一顿的冲动,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开口道:
“先回清泉镇与景元汇合吧。”
“我二人此刻的状态……已不适合继续深入探索。”
“况且「烬父」之事牵连甚大,需从长计议,绝非我等此刻能独立解决。”
刃闻言一怔,心中飞速掠过一丝疑虑。
方才因两女骤然改变的装扮与状态带来的冲击太大,导致他一时未能细想,此刻冷静下来,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或许白珩天性跳脱、贪图新鲜,在某些情况下可能被感官享受所俘,做出些出格之举。
但镜流绝然不是这般性格!
她骨子里刻着的骄傲和执拗,便是身死道消,也绝不愿在并肩作战的同伴面前显露出半分狼狈不堪。
说好听点叫意志坚如磐石,说难听点就是死要面子。
但无论哪种,她都绝无可能主动穿上如此……如此有碍观瞻、且明显带有强烈暗示意味的衣物!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你们身上的衣装……是「烬父」的规则能力所致?!”
刃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仿佛认定了是那深渊神明对同伴施加了某种恶毒的诅咒。
镜流闻言,清冷的脸上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这反应在刃看来更坐实了他的猜测。
而一旁的白珩却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突然发出一阵带着莫名亢奋的轻笑,
“「烬父」……哈……算什么玩意儿?”
“这可是……深渊……至高意志……亲赐的……加护……嗯哈……”
“我们……我们……准备叛变啦……哈……”
“加入深渊……拥抱深渊……才是正道……哈哈哈……”
镜流:“……”
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看来小白的意志比预想的还要差上不少……
她无奈地在心中扶额,面上却不得不替这个神志不清的同伴打圆场,解释道:
“应星,莫要听她胡言。”
“不过……此物确与深渊意志有关,可视为一种特殊的‘束缚’。”
“至于深渊意志为何降下此物,其深意……我等此刻尚无法参透。”
其实镜流并未完全说实话。
对于周牧这般行事的目的,她心中已有两种猜想。
其一,最直接的,便是自家夫君色心大发,单纯想借此机会与她俩玩些更刺激的“游戏”。
这想法虽符合周牧一贯的道德灵活性与恶趣味,但镜流细想之下又觉不对
——若他真想如此,大可直接凝滞时空,将她们接回忘川深处的寝宫为所欲为,何必大费周章地在提瓦特搞这套?
那么,便只剩第二种,也是镜流逐渐倾向的猜想:
——周牧不想让她们在此刻动用大罗级的力量。
更不想让她动用「奈何」神权去强行封印「烬父」。
他或许正想借助这几尊新生的深渊神明,以及她们此刻的“窘境”,去推动完成某个更深层的谋划。
正是基于这种猜测,镜流才按捺下了挣扎反抗的念头,选择静观其变,配合这看似荒唐的“剧本”。
而刃在听到镜流的解释后,眉头锁得更紧:
“深渊意志……亲自施加的束缚?”
“连「黑铁法典」赋予的转职权限也无法挣脱?”
“没错。”镜流肯定地点头,“在此物加身之后,我二人的职业面板便被彻底锁定,无法再进行任何转职或进阶操作。”
“……竟是深渊意志亲自下场干涉……”刃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力感,
“看来白珩之前的‘疯话’未必全错,面对如此存在,抵抗似乎毫无意义。”
“或许……顺势而为,才是保全之道。”
镜流闻言,心中也泛起一丝无奈。
在旁人视角里,单单是深渊神明本身,就已是不可能力敌的恐怖存在,如今连那冥冥中的深渊意志都显化手段,生灵一方确实难有挣扎的余地。
或许……夫君的真正意图,正是想让自己这一方,以一种“被迫”的形式投靠深渊?
而就在这时,一旁一直喘息的白珩,忽然像是被注入了清醒剂,身体猛地一颤,剧烈地喘息了两声,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她第一时间用力抓住镜流的手腕,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能回去!”
“继续按照原计划,寻找提瓦特历史上与深渊、与魔王相关的遗迹和信息!”
“不必……惧怕战斗!”
她说着,用力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不断蠕动的纯白短裙,眼神灼灼:
“这东西……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话音刚落,镜流和刃的视网膜前,几乎是同时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条来自“白珩”的共享信息面板:
……
「用户“白珩”向您分享了个人能力情报。」
「永恒束具·万界织茧」
「本质:相位级生命·牧萤」
「位格:深渊·彼岸」
「特性:不可破坏、不可剥离、不可封印、概念绑定。」
「无敌人状态下,万界织茧将自动进入“维护模式”,保持覆盖体表的无限细微震颤与37.2℃恒温,以最佳状态维持被拘束者的生命体征与能量循环。」
「能力——」
「1.深渊之茧:主动/被动开启后,获得“全类型伤害”免疫,并将所受伤害数值的100%转化为等额治疗量作用于宿主,同时自动开启“吞噬之茧”状态。」
「吞噬之茧:将免疫伤害的数值以等额“真实伤害”形式,瞬间、无条件反弹给攻击者本体,无视空间距离、无视任何形式的伤害减免。」
「2.相位之茧:主动开启后,获得“相位行走”状态,暂时脱离当前物质位面,不与任何形式的物质、能量、规则进行交互。」
「※注意:上述任意主动能力开启后,“维护模式”将立刻升级为“超载模式”。」
「超载模式:万界织茧与宿主皮肤接触部分将还原束具本质,以无数纳米级纤毛或微型触手的形式,深入并填满宿主每一寸体表、乃至所有腔道,随后开启极高频率的微观震颤,以实现对宿主生理状态的绝对掌控和能量超频。」
「超载模式触发后,万界织茧将临时夺取宿主身体操纵权,以“全盛姿态”操控被拘束者进行战斗。」
「全盛姿态:调用“无数”纪元、诸天万界征战所凝聚的极限战斗技艺与本能。知识库归属:深渊意志」
「备注:万界织茧以宿主体液作为基础能量补充,请宿主务必保证“食材”充足。若体液匮乏,织茧将自行操控宿主身体寻找并“制作”美食,以确保功能持续。」
全盛姿态
伪装姿态·镜流
伪装姿态·白珩
内部姿态
“这……?!”
镜流惊愕地瞪大了美眸,这面板信息的详尽程度远超「黑铁法典」的正常探查范畴,
“如此具体的能力描述……是如何被检测出来的?”
“放弃抵抗,主动接纳它。”白珩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
“放弃抵抗?”镜流更懵了,以这套“万界织茧”那无孔不入的刺激强度,若是完全放弃抵抗、身心接纳,恐怕连保持站立都成问题吧?
“这东西……并非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粗暴的刑具。”白珩意有所指,
“它本质上,赋予了我们一个在绝境下极其重要的‘被动’能力。”
“被动能力……?”镜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而一旁的刃也迅速反应了过来,目光死死盯在“超载模式”和“全盛姿态”那几行字上,脱口而出:
“是失去身体控制权后,由这‘束具’接管身体进行的自动战斗?!”
“没错!”白珩用力点头,视线却锐利地投向无风之地外那灰蒙蒙的天空,
“这种能力看似将自身置于险地,但在面对某些特定存在、尤其是规则层面无法力敌的对手时,或许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奇效!”
刃闻言,表情逐渐被巨大的困惑笼罩:
“深渊意志……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祂其实……也并不希望那些新生的神明在寰宇间肆意妄为?”
“不!”白珩双眼微微眯起,
“这能力的针对性太强了,‘全盛姿态’的描述也过于模糊,强度上限根本无法预估。”
“在绝大多数常规战斗中,它可能毫无用处,甚至是一种拖累。”
“所以我猜测,真实情况或许是——深渊新神中,出现了某一位,或者几位,脱离了深渊意志的绝对掌控。”
“深渊意志无法,或不便亲自出手清理门户,故而想借我们之手,去处理掉那些‘叛徒’。”
“而在平时,即便我们被‘超载模式’控制,所展现出的‘全盛姿态’,实力或许也会被限制在某个阈值之下,不会引起过大动荡。”
“原来如此……!”镜流恍然,“这就说得通了!”
或许夫君的真正谋划便是如此!既限制了她们随意动用高位格力量干扰他的剧本,又给她们套上了一层应对“失控神明”的保险。
刃也觉得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不由得感慨道:
“白珩,你的思维愈发缜密了。”
“哼~”白珩嘴角勾起,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揉捏着自己蓬松的大尾巴尖,
“我一直都是这么聪明睿智,只是平日里深藏不露而已。”
刃笑了笑,没有再多言,心中为同伴的“成长”感到些许欣慰。
随即,他便收敛心神,按照既定计划,开始集中精神,感应并搜索前往下一处疑似遗迹的锚点坐标。
另一边,镜流见白珩分析得头头是道,心中也颇为惊喜,觉得小白经历此番“磨难”,心智似乎真的成熟敏锐了不少。
然而,正当她想要开口赞许几句时,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白珩那只正在无意识地把玩着自己尾巴的手,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在了那里。
众所周知!
狐人一族对自己的尾巴极其珍视,除了日常必要的清洁打理之外,即便是至亲之人,也绝不会轻易让其触碰。
盖因尾巴是狐人神经末梢最密集、感官最敏感的区域之一,过度触碰只会带来强烈的不适。
白珩更是将此视为禁忌中的禁忌,往日里若是谁不小心碰到她的尾巴,她绝对会当场炸毛,反应激烈。
可现在……
“你……”镜流刚张开嘴,音节尚未发出,便立刻意识到不对,瞬间改为了极其隐蔽的神念传音:
「白珩!你的手在做什么?!」
「啊?什么做什么?」神念那头传来的回应带着一丝茫然的意味。
「你的尾巴!你在揉你自己的尾巴!」
「啊?尾巴?哦!」神念中的声音似乎才反应过来,
「我看上面好像沾了点灰烬,就随手掸一掸,清理一下。」
镜流:“……”
她沉默了足足三秒,先是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正在闭目凝神、搜寻坐标的刃,确认他没有注意这边,然后才用一种极其古怪、带着试探性的语气,低声用神念呼唤道:
“……夫君?”
白珩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哭笑不得地传言回复:
「镜流你怎么了?突然喊他做什么?这跟咱们伟大的、光辉的、至高无上的神王大人有什么关系吗?」
镜流:“……”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咋了?哪里不对了?」白珩的语气愈发显得疑惑不解,仿佛镜流才是不正常的那个。
镜流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
「夫君啊,以前素裳妹妹私下里总说你笨笨的,我听着还心中不忿,觉得她是愚见。」
「现在看来……你这何止是笨……」
「你仔细回想一下,小白她……何时如此恭敬的称呼过‘神王’一词?」
“白珩”脸上的表情,瞬间彻底僵硬,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下一刹那,她(他)的眼中仿佛有无数过往的记忆碎片飞速倒映、重组、分析……
……
(记忆中,白珩一脸虔诚,眼含热泪)
「告诉神王大人,我的死状绝对超乎他的想象……」
……
(现实中,白珩翘着二郎腿,啃着果子)
「小黑那垃圾剧本,简直了,没眼看!」
……
(记忆中,白珩恭敬垂首)
「神王想要我这身皮毛做围脖?给!他想要什么我都给!能奉献给神王,是我的荣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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