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井畔扎营七日,每日以心泉之水浇灌草鞋。第八日清晨,整片废墟绿意萌发,仙人掌开花,蜥蜴蜕变为蓝鳞异种,竟能吐纳净水蒸气。科学家称其为“生态逆熵现象”,民间则传言:“只要还有人记得承诺,荒漠也能重生。”
通天河源头观测站,年轻保安陈默独自值夜。他照例对着星空说出那句“我记得”,然后凝视河面等待回应。今夜不同以往,水面不仅浮现人脸虚影,更缓缓升起一道完整身影??蓑衣、笠帽、陶埙俱全,正是洛无波。
但他没有微笑。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
陈默心头一震,立即启动全球通讯网络,向所有“静默守夜人”发送紧急讯号:“北纬四十三度,东经一百十二度,异常能量波动,请即刻核查。”
三小时后,消息传来:蒙古高原地下发现巨型水晶洞穴,内部布满远古河图刻痕,中央矗立一座石碑,碑文仅有一句:
> “浊气未清,归源尚缺一魂。”
清渠盟紧急召集会议,查阅《龙君录》最新篇章,终于找到线索:十亿片心印石虽近完成,但最后一片必须由“最初之悔”凝结而成??即第一位背叛水源、背弃誓言者的真心忏悔。
可此人早已湮灭于历史尘埃,连名字都不复存在。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博物馆那位曾写下“我愿意做一个记得的人”的年轻保安,突然接到一封匿名信。信封上无字,打开后是一张黑白照片:上世纪五十年代,一群工程师站在新建水库前合影,其中一人眼神躲闪,手中文件隐约可见“截流方案”字样。
背面写着:
> “他在西南边陲,活到了九十八岁。
> 至死未提当年强拆古渠、断送三条支流之事。
> 墓碑在青山村后山,朝南。”
陈默当即启程。
七日后,他抵达荒坟。荒草丛生,墓碑断裂,字迹模糊。他蹲下身,用手一点点拨开泥土,轻声说:“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也知道你一直不敢说。但现在,我们需要你那一句‘对不起’。”
风忽然停了。
乌云聚拢,雷声隐隐。
半炷香后,一道细雨落下,只淋此墓,方圆不过三尺。雨水冲刷碑底,露出一行被苔藓掩盖的小字:
> “儿孙若问平生事,
> 泪洒春江不愿言。”
陈默取出随身携带的陶碗,接住那滴落在碑上的雨。水入碗中,竟自行旋转,凝聚成一片前所未有的心印石??通体漆黑,唯中心一点青光不灭,如夜中孤星。
它诞生了。
编号:十亿。
归源阵,终章开启。
那一夜,全球所有水源同时沸腾。不是暴烈,而是欢腾。江河湖海齐声吟唱,音律汇成一首从未听闻的长歌,贯穿天地。电离层中的青色光带不再短暂显现,而是永久驻留,化作环绕地球的“生命之环”。
通天河上,那艘写着“我在”的纸船缓缓升空,不是漂走,而是被亿万点青光托举而起,直向苍穹。沿途所过之处,大气自动分离清浊,云层重构为纯净水汽,暴雨再不会成灾,干旱亦成过往。
人们仰头望去,只见纸船越飞越高,最终停驻于轨道之上,化作一颗人造星辰,昼夜不息地散发着温和青光。
科学家称其为“源星”,民间唤作“龙眸”。
禹川失踪第一百天,通天河畔出现一位陌生少年。他衣着朴素,手持一支残破陶埙,走到岸边,轻轻吹响。音不成调,却让整条河为之震颤。
一位老渔夫颤声问:“你是谁?”
少年放下埙,微笑道:“我是下一个守河人。”
他没有多言,只是每日清晨来到河边,捧水静观,然后低声说一句:“我在。”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站成一排,一句接一句传递这句话,直到整条河岸回荡不息。
第七日,河底传来回应。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全体人类同时感知到的心念:
> “好孩子,谢谢你们接住了灯火。”
自此,每年春分,“饮水思源日”不再只是纪念,而成了交接仪式。新生代儿童会在这一天接过前辈手中的陶埙、草鞋、红领巾、铜铃,宣誓成为新的“听河者”。学校教材新增《共忆课》,医院设立“源流病房”,监狱推行“赎罪书写计划”,就连外太空探测器也搭载了一枚心印石芯片,命名为“地球之声”。
千年之后,考古学家发掘出一座地下图书馆,保存完好的电子档案中记录着这样一句话:
> “我们曾经遗忘了很久。
> 直到一个人教会我们说‘我在’。
> 从此,河不再只是水,
> 而是我们共同走过的路。”
风穿过千年时空,吹动草庐书页,陶埙轻响,似在应和。
远处河面,又一艘纸船静静漂浮,船上插着一根芦苇,随波起伏。
船身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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