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监狱中的囚犯也集体绝食抗议,要求参与救灾,只求“赎一次身为人的资格”。
这些人没有法力通天,没有神器护体,但他们站在一起,用血肉之躯筑起新的堤坝。
当第一滴雨水落下时,他们齐声呐喊:
> “我们在!”
声音穿透云层,直抵地心。
那一刻,洛无波残存的意识微微颤动。他本已近乎消散,只靠最后一缕执念维系存在。可此刻,他感受到一股暖流自人间升起,不是崇拜,不是祈求,而是平等的共鸣??仿佛千万人同时伸出手,对他说:“轮到我们了。”
他笑了。
眉心金线轰然炸裂,化作亿万光丝,射向地面每一个呼喊者。那些人并未获得神力,但他们眼中多了某种东西:清明、坚定、无所畏惧。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竟与洛无波的身影缓缓重合。
战斗在第七日黄昏打响。
冥主座终于挣脱部分封印,自幽州裂隙探出巨爪,抓碎三座山峰,扬言要将人类文明拖入永夜。可它刚欲吞噬第一座城市,却发现脚下大地生出无数根须,缠绕其身??那是由百姓自愿签署的“守河契”所化,每一份契约都烙印着真实姓名与指纹,以心头血书写:“愿以余生清净,换河水长流。”
契约越多,根须越密。最终将其牢牢缚于地底。
它怒吼:“你们不过蝼蚁!也敢逆天?”
人群中走出一个盲童,手持竹杖,正是那耳嵌青鳞的十二岁少年。他虽不见光明,却能“听”见冥主座的本质??那不是神魔,而是人类千年积累的怨恨、恐惧、自私所孕育的集合体。它强大,是因为我们不断喂养它。
“你错了。”少年站在最前方,声音清澈如泉,“我们不是要逆天。我们只是,不想再做你的养料。”
说完,他摘下耳中青鳞,高举头顶。
刹那间,全国所有曾受河水恩惠之人,无论是否知情,体内都涌起一股热流??那是他们童年喝过的甘甜井水、灾年获救的记忆、亲人因洁净水源得以康复的感激……全都化为力量,顺着血脉奔腾而出,汇入少年掌心。
青鳞暴涨,化作一面巨盾,正面是《龙君录》全文,背面刻着九万三千二百一十七个名字。
盾未成,光先至。
那光不是杀伐之威,而是包容、宽恕、希望之光。
冥主座触之即溃,惨叫连连:“我不接受!我不承认你们可以改变!”
可世界已然不同。
它依赖的,是绝望;
而人类给出的,是悔悟与重生。
最终,它在亿万愿力交织下崩解,化作一场黑色细雨,洒落大地。怪异的是,这些雨滴落地后并未污染土壤,反而被迅速吸收,催生出一种奇异植物??通体透明,茎脉中流淌着淡青色液体,当地人称其为“赎魂草”,据说服用后可清除内心积郁之恶念。
战后无庆功宴,无人论功行赏。人们默默收拾残局,修补堤坝,重建家园。唯有通天河畔,多了一座无名碑,碑上无字,只有一圈圈年轮般的纹路,中心凹陷处常年积水,清澈见底。
孩子们喜欢来这里玩耍,常把脸凑近水面照影。有趣的是,每个人看到的都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披蓑戴笠的背影,站在远处河心,静静望着这边。
老师问:“你们怕吗?”
孩子摇头:“不怕。他知道我们会长大,所以不急着说话。”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高楼依旧林立,霓虹仍旧闪烁,通天河仍被层层包裹,埋于地下。
可每年春分,所有供水系统都会自动切换一次水源,短暂启用原始河道供水。政府解释为“例行维护”,但百姓心知肚明??那是洛无波在喝水,也是我们在喝他。
某日,一名程序员加班至深夜,调试一段用于预测自然灾害的AI模型。当他输入最新数据时,系统突然跳出一行异常反馈:
> “检测到非逻辑变量介入。
> 原因标注:有人在祈祷。”
他愣住,随即查看后台日志,发现过去二十四小时,全球共有八亿两千三百万人在不同平台搜索过同一个关键词:
> **如何成为守河人**。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杯自来水,静静饮下。
然后轻声说:
> “我也想试试。”
杯底沉淀下一粒微光,形如鳞片,旋即融化。
风穿过城市缝隙,吹进博物馆。
那本《龙君录》再次翻页,墨迹浮现:
> “英雄不死,因其从未独行。
> 河流不竭,因每一滴水都愿奔涌向前。
> 此书无需结尾。
> 因为下一个故事,正在你心中写下。”
保安走过恒温柜,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满足,又像是托付。
他驻足片刻,敬了个礼,继续巡逻。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
每一滴,都映着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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