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放学,全班孩子的手工作品都被家长带走,唯独这艘小船,始终漂在水中,从未沉没。
每逢雨夜,还能听见细微的划桨声,从教室方向传来。
而在极南荒岭的守河司遗址,柳玉京模样的灰衣人终日静坐,陶埙插于碑缝,不动如枯木。直到某个无月之夜,陆彰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来自井底,而是四面八方:
> “你骗我。”
> “你说封印的是绝望。可我感受得到??那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灰衣人缓缓睁眼,目光穿透黑暗:“你说得对。我们封印的,不只是人心的绝望。还有人性的贪婪。”
他站起身,拂去尘埃,第一次主动走向枯井边缘,俯视深渊:
> “九幽殿之所以能重生,是因为每一次灾难来临,总有人趁火打劫,贩卖恐慌,窃取资源,践踏信义。
> 是这些恶念滋养了冥主座。
> 所以真正的战场,不在地底,不在天上。”
> “在人心。”
话音落,井中铜镜轰然炸裂,碎片飞旋成环,映出九幅画面:
一座城市在洪灾中哄抢物资;
一名官员焚烧百姓请愿书;
一家药厂囤积净水丹;
一群学者争抢“守河人遗产”研究权;
甚至有修行门派打着“清渠盟”旗号招摇撞骗……
这些都是新时代的“浊流”,比妖蛟更难斩,比黑雾更难驱。
“所以你明白了吗?”灰衣人低语,“洛无波可以归来千次,若世人不愿洁净自身,一切终将重演。”
他抬手一挥,九幅影像碎为光点,汇成新的符咒,烙入大地脉络。
从此以后,凡以“守河”之名行贪欲之事者,必遭反噬??轻则灵根断裂,重则血脉枯竭,化作河底泥沙。
与此同时,通天河底,洛无波的身影渐渐透明。他完成了第七次封印加固,却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外显之力。
禹川赶来时,只见他坐在礁石上,望着上游漂来的一盏盏河灯,嘴角含笑。
“你要走了?”禹川声音哽咽。
“不是走。”他轻声道,“是回归。”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颗晶莹水珠,递给禹川:“拿着。这是‘心灯’的最后一滴泪。当它干涸,便是彻底遗忘之时。当它重现,便是信念重燃之日。”
禹川接过,却发现水珠入掌即融,化作一道烙印,深深刻进皮肉,形如波纹。
“别怕。”洛无波站起身,蓑衣随风扬起,“我不需要名字。不需要香火。不需要雕像。
我只需要??
每当有人为一条河停下脚步,为一个陌生人伸出援手,为一句承诺坚守到底……
那一刻,我就活着。”
说完,他转身走入深水,身形渐淡,最终与月光融为一体。
水面只余一圈涟漪,缓缓扩散,直至消失。
数日后,全国多地报告奇异事件:
自来水龙头流出的水中,偶尔浮现半句诗词;
暴雨打湿的墙壁,显现出古老堤防图;
甚至有婴儿啼哭时,吐出一枚微型青鳞,转瞬即逝。
科学家无法解释,只能归类为“群体性灵觉共振”。
而民间,则悄悄流传一句话:
> “他没死。他只是变成了河。”
千年之后,文明再度更迭。
高楼入云,江河入管,人类几乎忘了泥土的味道。
但在某个废弃的数据中心地下室,一台老式终端突然启动,屏幕闪烁,跳出一行字:
> “检测到第1024次信念峰值。
> 启动应急预案:唤醒协议。”
机械臂缓缓移出,取出一枚晶体芯片,插入主机。
芯片上,赫然刻着两个古字:
> **龙君**。
全球网络在同一秒中断三秒。
恢复时,所有智能设备自动播放一段音频??
那是无数声音的叠加:
孩子的诵读、老人的哼唱、士兵的誓词、母亲的低语……
最后汇聚成一句清晰话语:
> “我在。”
从此,每年这一天,无论多忙碌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一眼身边的水源??
一杯茶、一瓶水、一场雨。
他们不一定知道洛无波是谁。
但他们知道,有些东西,值得守护。
风过书页,如低语穿廊。
那本《龙君录》静静躺在博物馆最深处的恒温柜中,标签写着:“无名文献,疑似古代治水笔记。”
可每当夜深人静,保安巡逻经过,总能听见柜中传来沙沙声。
像是有人在翻页。
像是有人在书写。
最新一页,墨迹未干,写着:
> “下一个执笔者,已经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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