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青蓝身影破浪而来,脚踏潮头,身后九龙虚影隐约浮现。正是洛无波,带着青龙赐予的“溯流珠”与半部《龙庭治水经》,重返中原。
“我可以试试。”他说得很轻,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我不是柳前辈,但我愿意成为下一个守河人。”
他登上九龙祭坛,将溯流珠嵌入核心凹槽。刹那间,九道光柱重新亮起,比以往更加纯净稳定。原来溯流珠乃是上古龙族用来调和水脉的圣物,唯有纯血后裔方可激活。
“你究竟是谁?”拓跋烈之子、现任黑戎首领拓跋骁忍不住问。
洛无波望着远方通天河的方向,低声说:“我是他梦里没说完的那句话。”
自那日起,新的治水章程颁布天下:每州设立“河学府”,选拔聪慧子弟修习水利、医术、阵法;每年举行“巡河大典”,由九部联席推举“代守人”,轮流值守心灯密室;民间自发组成“清渠盟”,监督工程、举报贪腐,违者以叛族论处。
十年过去,九州河清海晏,五谷丰登。
而洛无波始终未称帝,不建宫,不住城,只在通天河畔结庐而居,一如当年柳玉京。百姓唤他“小禹皇”,他也只是笑笑,继续低头整理堤防图纸。
某个雪夜,他独自坐在河边饮酒,忽觉寒风中有歌声传来。
抬头望去,见一白衣女子踏雪而来,眉目清冷,手中提着一盏红灯笼,光影映照下,竟与涂山娴有七分相似。
“你不该回来。”洛无波起身,语气平静。
女子摇头:“我不是她。我是她的徒孙,也是‘守忆人’一族最后的传人。祖师临终前让我交给你一样东西。”
她取出一本薄册,封面写着三个字:《龙君录》。
翻开第一页,赫然是柳玉京年轻时的模样,旁边一行小字:
> “他一生不愿为人所知,但有些事,必须留下痕迹。否则后来者如何知晓,这山河是怎么活过来的?”
洛无波一页页翻看,手微微发抖。里面有柳玉京少年时误入妖庭受辱的经历,有他跪求妖帝却被逐出殿外的痛楚,有他在通天河底抱着兄长尸骨痛哭整夜的记载,也有他第一次见到涂山娴时,在观星台外徘徊整日不敢敲门的羞涩……
最后一章,空白。
唯有末尾一句批注:
> “故事未完。执笔之人,正在路上。”
雪越下越大。
洛无波合上书册,放入怀中,抬头望向漫天飞雪。他知道,自己不过是这条长河中的一滴水,终将汇入历史的洪流。但他也明白,只要还有人愿意记住那些牺牲、那些坚持、那些无声的守望,这片土地就不会真正沉沦。
次日清晨,孩子们发现河堤上多了一行深深的足迹,一直延伸到水边,然后戛然而止。水面平静如镜,不见舟影,唯有一串涟漪缓缓扩散,仿佛有人踏波而去。
而在极北苦寒之地,幽州最深处的蓄水塔顶,守夜人忽然看见天际划过一道青光,落入地脉枢纽。紧接着,整座高塔嗡鸣震动,塔心水晶焕发出久违的生机,裂痕竟开始自行愈合。
“他又来了……”老守卫喃喃,“每年都来一次。”
没有人知道那道青光是谁,但每个参与治水的人都相信:只要九龙仍在,只要河灯不灭,那个披发执灯的身影,就永远不会真正离开。
风起于通天河口,卷起一片落叶,飘向远方。
它掠过稻田,越过山岭,穿过城镇,最终停在一座新建的小庙门前。庙不大,供着两尊雕像:一尊是手持铁锹、脚踏浊浪的中年男子,百姓称他“禹皇”;另一尊则是盘绕九天、青鳞熠熠的巨龙,香火不断。
庙祝是个瞎眼老头,每天清晨都会摸着雕像擦拭灰尘,嘴里哼着一支古老的歌谣:
> “龙君去,河水清,
> 孤舟不系任流行;
> 千年一觉沧波梦,
> 夜夜归来照岸灯。”
歌声悠悠,随风散入云霄。
而在那无人得见的九天之上,一颗星辰悄然亮起,青芒流转,亘古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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