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粒,在断崖边缘盘旋呜咽,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祥子盘膝坐于碎石之上,背靠残破石碑,胸口的伤口仍在渗血,但已被一层薄薄土膜覆盖??那是他以《神魔炼体诀》调动体内土木之气自行封合的痕迹。火银齿妖王的心核碎片已彻底黯淡,如死灰般嵌在他心口,再无半分搏动。
他闭目调息,感知着丹田深处那颗正在缓缓成型的“命骨钥”。它像一颗沉睡的种子,每一次脉动都引动周身骨骼共鸣,四品土木骨竟隐隐有向五品蜕变之势。而掌中冰魄钥则冰冷如霜,不时逸出一丝极寒气息,顺着经脉游走全身,与土系灵气激烈碰撞,却又在关键时刻彼此交融,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如同阴阳相生,又似水火不容。
冯小姐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指尖轻抚眉心,神色凝重。她额角渗出细汗,显然尚未完全摆脱心魔侵袭的余波。那一幕父亲化作烈焰的画面仍深烙识海,挥之不去。但她终究没有退缩,也没有哭泣太久。她是冯家嫡女,自幼被教导:眼泪是弱者的象征,而她必须成为强者。
“你感觉到了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微哑。
“什么?”祥子未睁眼。
“天地变了。”她望向天际,“灵气流动不再平稳,而是……躁动不安,像是某种巨物即将苏醒。”
祥子睁开眼,眸光如电。
的确,不只是他们两人,整个北境都在发生变化。远处山峦间浮现出淡淡的蓝白雾气,那是极阴之气外溢的征兆;地面每隔片刻便传来轻微震颤,仿佛地底有庞然大物正缓缓爬行。更诡异的是,夜空中的星辰开始偏移轨迹,原本连成一线的“北斗七宿”竟扭曲成环形,隐隐指向小顺古殿所在的方向。
“封印松动了。”祥子低声道,“不止是寒渊谷,所有钥匙相关的节点都在响应。”
冯小姐点头:“冰魄钥认你为主,意味着第一道金锁已经开启。接下来,其余三把钥匙也会陆续现世??火炎钥、雷劫钥、魂寂钥。而每开一锁,通往古殿的道路就会清晰一分。”
“也意味着,更多人会来抢夺。”祥子冷笑,“邓家、段易水、甚至你们冯家内部那些老东西,都不会坐视我们继续走下去。”
“所以我们要快。”她站起身,目光坚定,“下一把钥匙??火炎钥,藏在南疆火山腹地,传说它寄生于一头九首炎蟒体内,每隔百年才会浮出地表一次。据我所知,它将在十五日后苏醒。”
“那就去南疆。”祥子缓缓起身,撕下残破衣袖裹住断枪,“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从现在起,我们之间不能再有隐瞒。”他直视她双眼,“我知道你还有事没说。比如,为什么只有我能承载命骨钥?为什么灰袍人称我为‘变数’?还有……那位白袍老者,他到底是谁?”
冯小姐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因为你是第六代命骨钥承载者,也是唯一一个活着走到今天的。”
“前五代呢?”
“死了。”她语气平静得可怕,“第一代死于火灵海,尸骨无存;第二代在寒渊谷被霜牙天狼吞噬;第三代闯入焚心阵,七日七夜后自燃成灰;第四代倒在第三门,疯癫呓语中只留下一句‘?在看着’;第五代最接近成功,几乎踏出第五门,却在最后一刻回头,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
“他们……都是谁?”
“七大家族的天才,每一个都比我爹更强。”她望着远方,“但他们都没有你这种眼神。”
“什么眼神?”
“不信命的眼神。”她嘴角微扬,“前五位,哪怕再强,骨子里仍信‘天命不可违’。唯有你,从一开始就认定??命运可以打破。”
祥子怔住。
片刻后,他笑了,笑得有些苍凉:“我不是不信命,我是被命运逼得太狠了。小时候饿得啃树皮,村里人说我活不过冬天;后来练武被打断肋骨,师父说我不是这块料;再后来进火灵海,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死在里面……可我还活着。每一次,我都比他们想的活得更久。”
“所以这一次,我也不会停。”他握紧手中断枪,“我要走到最后,看看那扇门后面,究竟是成神之路,还是万丈深渊。”
冯小姐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伸手,从颈间取下一枚玉佩,递了过来。
那是一块通体赤红的玉石,上面刻着一道闪电纹路,中央嵌着一粒微小的紫色晶砂,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雷意波动。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她说,“她说,若有一天我找到那个能并肩闯殿的人,就把它交出去。这不是武器,也不是护符,而是一把‘信物’。”
“信什么?”
“信他不会背叛我。”她盯着他,“也不会在最后关头丢下我。”
祥子接过玉佩,触手温热,仿佛带着她的体温。他没有多言,只是将其贴身收好,置于心口位置,盖在那枚死寂的心核碎片之上。
“走吧。”他抬头看向东方,“南疆路远,得赶在别人之前。”
两人收拾残局,掩埋霜牙天狼尸体,以防其精魄被邪修夺走炼化。马车早已毁于爆炸,只能徒步前行。祥子体质惊人,虽重伤未愈,却仍能疾行如风;冯小姐也不甘落后,脚踏轻灵步法,周身隐现金色符文,竟是以家族秘术短暂激发潜能,强行维持高速移动。
一路上,天地异象愈发明显。
第三日,天空降下红色雨滴,落地即燃,烧出一个个焦黑坑洞;第五日,一群飞鸟自空中坠落,全身结冰,死后瞳孔中竟映出一座古老宫殿的虚影;第七日,他们在一处荒村歇脚,半夜忽闻地下传来阵阵哭声,掘地三尺,发现一口枯井中堆满白骨,每具骸骨胸前都插着一枚青铜钥匙,形状各异,唯独缺少一把弯月状的。
正是冰魄钥。
“这些人……也是寻钥者?”徐小六若在此,定会吓得说不出话。
祥子蹲下身,仔细查看骸骨状态,眉头越皱越紧:“不对,他们不是死于争斗或妖兽袭击。看这骨骼裂痕,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爆的……像是钥匙反噬。”
“说明过去的闯关者,并未真正理解钥匙的本质。”冯小姐冷声道,“它们不是工具,而是试炼本身。接受不了考验的人,就会被抹除。”
“难怪前五代全死了。”祥子站起身,“因为他们都想‘掌控’钥匙,而不是‘成为’钥匙的一部分。”
冯小姐侧目看他:“你能明白这一点,或许真是唯一的希望。”
第十日,他们抵达南疆边界。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扭曲如幻。远处一座巨大火山耸立天际,山顶喷发着暗红色烟柱,不时有熔岩流沿山坡奔涌而下,将整片大地染成赤色。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焦臭的气息,寻常人踏入十里之内便会窒息而亡。
但就在那火山口边缘,一圈金色光环缓缓旋转,宛如天穹之眼。
“那就是九首炎蟒的巢穴。”冯小姐指着光环中心,“火炎钥就在它的核心心脏之中,每百年吸收一次地脉真火,完成蜕变更替。一旦它开始蜕皮,便是取钥的最佳时机。”
“也是最危险的时候。”祥子眯眼,“那时它会陷入短暂昏迷,但护巢本能仍在,方圆百里内的生灵都会被它视为敌人。”
“而且……”冯小姐神色骤变,“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祥子顺着她目光望去。
只见火山半腰处,数十道身影正悄然潜行,皆披黑袍,手持火焰弯刀,步伐整齐划一,行动间竟无一丝声响。他们身上缭绕着诡异红雾,仿佛与熔岩融为一体。
“火灵教。”冯小姐咬牙,“这群疯子竟然还存在!他们不是早在百年前就被圣主爷剿灭了吗?”
“看来没死绝。”祥子冷笑,“而且他们也在找钥匙。”
“不止是他们。”冯小姐突然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祥子转头,只见东侧山脊上,三名白衣人凌空踏步而来,脚踩火焰莲台,衣袂飘飘,宛如仙人。为首一人手持玉箫,吹奏之声竟引动地火翻腾,熔岩为之改道。
“段易水的人!”冯小姐眼中闪过怒意,“他竟派出了三位四品巅峰术修!”
“看来我们的消息,早就被人泄露了。”祥子冷冷道,“说不定……李家庄里就有内鬼。”
“现在说这些没用。”冯小姐沉声道,“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进入巢穴。否则一旦火炎钥被夺走,下次开启要再等百年。”
“那就速战速决。”祥子活动肩颈,骨骼发出清脆爆响,“你负责牵制外敌,我进去取钥。”
“不行!”她厉声道,“你才刚经历一场生死战,伤势未愈,贸然闯入等于送死!”
“所以我不会一个人去。”他看向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带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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