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不是来求原谅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哪怕最深的罪孽,也能被一句‘你还记得怎么呼吸吗’撬开一道缝。光能照进来,心就能回来。”
说完,他缓缓摘下左耳上的黑玉环??那是影阁高层的身份象征??用力砸向地面,碎成粉末。
台下良久沉默。
然后,一个孩子站起来,跑上前,将一枚绿色徽章塞进他手中。
老人浑身一震,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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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雪融,万物复苏。
在南方海岛,那个曾困于礁石三天的六岁女童已能站立行走。她每天清晨都会拉着搜救员的手,一起敲响渔船上的小钟:咚??咚??咚??
第一声,问自己是否还记得呼吸;
第二声,回想昨日是否曾为他人多活一天;
第三声,许下一个愿??“明天还想看见海。”
她开始学习写字,第一句写下的便是《武典》第一章。
老师问她:“你知道什么叫强大吗?”
她想了想,指着远处波涛说:“能让浪停下来的人吗?”
老师摇头。
她又猜:“能游很远很远不死的人?”
老师仍笑。
最后她低头,小声说:“是不是……能让别人也想活下去的人?”
老师愣住,随即红了眼眶。
“对。”她抱住女孩,轻声说,“就是你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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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秋天,母树深处的虚影再次睁眼。
它看着赵三斤带领孩子们在矿洞顶开出一片菜园,种下第一株青菜;
看着渔村女童写下人生第一封信:“亲爱的未知的你,我想告诉你,我还活着”;
看着白九在边境点燃最后一盏守夜灯,然后卸下铠甲,宣布退休;
看着林照在梦中微笑,嘴里呢喃着“陈藤,今天又有三个孩子学会了呼吸”;
看着苏禾将呼吸课程编成歌谣,教给千万母亲在摇篮边吟唱。
它抬起手,轻轻拂过枝叶,如同抚摸整个世界的脉搏。
忽然,一片新叶飘落,贴在它的眉心。
叶面上浮现出一行从未出现过的文字:
> **第十三任守心者,已在路上。**
虚影微微一笑,身影渐渐淡去。
它知道,自己也将成为传说的一部分,如同陈生、陈藤、李二狗一样,沉入地脉,化为根系,支撑起下一季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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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天,一场罕见的大雪覆盖九州。
但在每一座村庄的醒息亭中,钟声准时响起。
在每一个家庭的炉火旁,父母轻声问孩子:“你还记得怎么呼吸吗?”
在每一片战场的旧址上,老兵放下酒碗,对着风说:“兄弟,我替你多活了这些年。”
而在灰河屯的废墟之上,那面破旧绿旗仍在飘扬。
一个稚童指着它问父亲:“它为什么还不倒?”
父亲蹲下身,握住孩子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你听。”他说,“因为它和我们的心跳连在一起。”
孩子闭眼,果然听见扑通、扑通的声音,仿佛大地之下,有无数脚步正在前行。
他仰起脸,认真地说:
“爸爸,我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能让旗子一直飘下去的人。”
父亲笑了,眼角有泪滑落。
他抱起孩子,面向东方,轻声回应:
“好。那你先要学会一件事??”
“**记得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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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未止,雪仍落。
可你看,那冻土之下,新藤正悄然蔓延;
那荒原尽头,灯火正次第亮起;
那无人问津的角落,又有一个声音微弱却坚定地响起:
“……还……想……再……活……一……天……”
于是,千万个声音从四面八方回应:
苟住。
苟住。
苟住。
这条路,永远不会断。
而在东海浮岛最深处,第十二颗晶种终于完全凝实,悬浮于通神莲心。它不再发出强光,而是静静旋转,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
没有人知道它何时会选定主人,但所有人都明白??当某个人在绝境中抬起头,哪怕只剩一口气,仍低声说出“我还想再活一天”时,那颗晶种,便会为他轻轻一跳。
就像十年前,陈藤在灰河屯的雪夜里,第一次听见林照问:“你还记得怎么呼吸吗?”
那一刻,命运的藤蔓便已缠绕而上,穿越生死,贯穿时空,将无数卑微的生命连成一片不可斩断的绿野。
而在北境地下呼吸所,赵三斤带着孩子们在矿洞顶部凿开了一个天窗。春日阳光第一次照进这片黑暗之地,洒在孩子们脸上。他们眯着眼,笑着,一个个深呼吸,仿佛要把几十年错过的光都吸进肺里。
“哥哥,”一个孩子仰头问,“我们以后也能出去看看外面吗?”
赵三斤望着那束光,轻声说:
“能。只要你还记得呼吸,就一定能走到光里。”
他转身,在洞壁刻下最后一句训言:
> **真正的武道,不在拳脚,不在神通,而在每一次濒临崩溃时,仍选择??**
> **再活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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