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过隙,草木低语。
光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长生!
当这个名字自岁月尘埃中浮现,连那泼洒的日光都为之轻颤,流云止步,万物屏息。
时光长河奔涌不休,却未能将这三个字磨灭,也未曾将这个男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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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浩渺,众生熙攘,这茫茫道门之中,又有几人还记得,在那搅乱乾坤的【三尸道人】之前,曾有一位真正登临绝顶,让山河俯首的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
那是曾经的天下第一,犹如那泛黄的画卷,早已沾染了岁月的的斑驳与陈旧。
圆顶温室内,光晕透过琉璃,氤氲如纱。
奇花异草静默生长,嶙峋怪石吞吐灵机,此处不似人间,倒像一处被时光遗忘的仙境隙缝。
两位老者,对坐其间。
江万岁,仿佛再也不是那位执掌天下道门权柄,一言可定天下法,一行能镇山河运的存在。
此时的他,身上没有半分煊赫滔天的气象,只如张凡家小区门口,那些浸在暖阳里打盹的寻常老叟,眉宇间是洗净铅华后的淡泊与平和。
他难得悠闲地坐在李长生面前,坐在这一片由花草奇石构筑的宁静之中,仿佛外间的所有风云,都与他再无干系。
“你还活着……………”
江万岁开口了,声音温润,不带丝亳烟火气,却仿佛能穿透灵魂
“岁月对您可真是眷顾啊。”
“这话听着像是盼着我早死。”李长生眼皮轻抬,随意道:“你怎么老成这副德性了!?”
“古老多少求仙客,又有几人得长生?”江万岁缓缓道。
“生老病死,乃是天地的规律,毕竟......”
江万岁话语稍稍一顿,似有深意地看向李长生。
“毕竟不是谁都能如您这般......”
“神机化气!”
说着话,江万岁眼皮低垂,仿佛被脚下的野草所吸引。
“您也算得了长生了。”
“食气者神明不死......这样的长生给你,要不要?”李长生斜睨了一眼,淡淡道。
......
江万岁沉默未语。
“道从凡生,上从下起......这是大自然的规律。”李长生淡淡道。
“树木长的太高,难免会被风吹,被雨打,被雷击......反而像这样的野草,生命力顽强,能够活得长久。”
李长生的目光也落在了江万岁脚下的那株野草之上。
“是啊,大修士当有劫数。”江万岁点头轻语。
“所以......这天下怕是没有谁能有您这般气魄,一身修为化气,由道入凡,得了那长寿无极!”
话语至此,江万岁眸光轻抬,看着李长生,苍老的脸上却是泛起涟漪。
由凡入道难。
由道入凡更难。
别说是大修士,就算是高功,甚至是元神刚刚觉醒的小道士,你让他废掉元神,重新当一个凡人,愿不愿意?
天底下,能有如此气魄和胆识的,恐怕也只有这位昔日天下第一大高手。
这就好比让一位皇帝,放弃江山,放弃权位,和光同尘,当一个普通人,整日粗茶淡饭。
这种事听听便如同妄语。
“长寿无极,那是仙人的手段,我不过是在时光的缝隙中苟延残喘罢了。”
“拜年的话说完了,说正事吧。”
李长生一摆手,提起桌案上的茶壶,缓缓斟满两个白玉茶杯,茶香袅袅,竟在空中凝成一道小小的气旋,久久不散。
他将一杯推至江万岁的面前,神态平和。
“你是为了张家的那个小鬼而来?”
“那个年轻人......”江万岁凝声轻语,只是顿了一下,便接着道。
“不错。”
“毕竟是南张最后一点血脉了。”
李长生说的很是随意,目光有意无意间地扫过江万岁。
“就算是他老子,也不值得我亲自走一趟......”江万岁话锋一转,仿佛是对李长生的另类的回应。
“张家的事......还是留给张家自己处理吧。”
此言一出,李长生眼皮轻抬,看着江万岁,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果然也成了老东西。”
“说吧,你这次来为了什么?”
“龙虎山要重开......这是已经定下的事,到时候,您能不能出面?”江万岁沉声道。
“普天大醮!?”李长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凝起的目光扫过江万岁那古井不惊的脸庞。
“江万岁......难怪当年你改名叫江万岁......气魄可真大。”
“九州从来向一统,岂容伪朝至两分?当年我上京朝圣,成立道盟,便是为了......”
江万岁的话语戛然而止,眸子里却是闪过一抹精芒。
“算了,我老了,也快死了,不想趟这一趟浑水,当个看客就好了。”李长生摆了摆手道。
江万岁闻言,对于这样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甚至他未曾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那还有一件事。”
“什么?”李长生问道。
“如果那人再来找您,烦您带个话......”江万岁淡淡道。
“那人?”李长生不置可否,反问道。
“千年老妖!”江万岁吐出了一个名字。
李长生抬起的眸子里猛地亮起,仿佛黑夜中的一道闪电,亮的惊人。
不过瞬间的功夫,那一抹光彩便如云消雾散。
“我已经一百多年没有见过他了。”李长生叹息道。
“他一定会来找你的。”江万岁无比笃定道。
“岁月无情,他在这世上的‘故人不多了………………”
“你要我带什么话给他?”李长生问道。
“您就说......”江万岁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旋即放下了茶杯。
“我在龙虎山上等着他。”
温室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草木呼吸,奇石蕴灵。
两位老人对坐,仿佛两座沉默的山岳,那温暖的阳光穿过琉璃,照亮了浮尘,却照不透他们身上那厚重如史的迷雾。
“您休息吧,我就先走了。”
说着话,江万岁站起身来,便要离开。
“那个年轻人………………”
就在此时,李长生开口了。
“我可以给您一个承诺,不过......”江万岁低声道。
“好,我答应你。”
江万岁的话未曾说完,可是李长生却仿佛已经知晓,轻轻点了点头。
光影中,江万岁的身形仿佛更加挺拔高大,他的余光落在了李长生的身上,依旧看不出半点的波澜起伏。
“您休息吧!”
话音落下,江万岁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圆顶温房。
两位老人家的对话,便这样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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