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明晦单凭自身的力量是拼不过空陀老和尚的,加上玉京岛以后,也顶多拼个半斤八两。
他要胜过这老和尚,唯有借助天劫的力量!
这天劫本来与你无关,你却偏要来渡劫……
管明晦把左手五根手指投...
夜更深了,北境的风不再呜咽,而是低吟起一支古老的调子,像是从地脉深处浮上来的歌谣。那歌声没有词句,却让守碑人浑身一震??他认得这旋律,是三百年前被焚毁的《玄阴祭典》开篇曲,曾由九百名童男童女齐声吟唱,为“净化仪式”献礼。可如今听来,竟不觉邪异,反倒透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哀伤,仿佛整片大地在替那些早已湮灭的灵魂哭泣。
林小鸢坐在轮椅上,指尖仍贴着心灯草的叶片,她忽然睁眼:“这不是它在发声……是记忆本身在苏醒。”
她望向陈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原初之忆’能被取出?为什么封印松动得如此规律?也许……不是我们在揭开真相,而是真相选择了此刻显现。”
陈昭未答。他正凝视手中那枚晶石,其内光影流转,已不止是三百年前的画面,更延伸出一段从未记载的往事:当年玄阴教主提出灵根改良计划时,曾秘密召集七派隐世长老,在幽冥渊底举行过一场“无灯会谈”。会上,他展示了一幅星图??那是他耗费半生推演所得,显示百年之内必有“天外陨劫”降临,灵气将断,山河倾覆。若不提前整合资源、剔除弱质、集中精魄炼制“通天基业”,则九州修行文明将在浩劫中彻底断绝。
“他说的……是真的。”一名寻光队成员颤抖着翻阅新解密的地脉残卷,“我们找到了当年参会者的遗骨,颅骨内嵌着玉简,上面刻着同一句话:‘宁负苍生,不负道统。’”
空气骤然凝滞。
柳萤拄杖起身,左臂符布渗出血丝,那是她强行逆转经脉读取古阵记忆的代价。“所以当年反对他的,并非全因仁义,而是怕自己沦为‘被剔除者’?”她冷笑一声,“恐惧从来就不是正义的盟友,它只是披上了道德的外衣。”
陈嫣站在双面碑前,手指抚过背面铭文,低声问:“如果换作今日,我们真能做得更好吗?当真正的劫难逼近,谁又能保证不会重蹈覆辙?”
无人应答。
但就在这沉默之中,心灯草忽然剧烈摇曳,整株植物腾空而起,悬于石碑之上,叶片如镜面般展开,映出一幕全新景象??
画面中,少年时期的玄阴教主尚名“沈知微”,出身寒门,天赋卓绝,却因家族无靠而在蜀山外门受尽欺凌。他曾救下一头受伤的白鹿,却被执事弟子以“私养灵兽、扰乱秩序”为由当众斩杀,并逼他亲手焚尸。那一夜,他在雪地中跪了三天三夜,只求允许埋葬鹿骨,最终换来一句:“弱者不配拥有感情。”
后来他入主玄阴教,推行铁律,人人称其冷酷无情。可这段过往,从未见诸史册。
影像继续流转:某年大旱,三百村落颗粒无收,他下令开仓放粮,却被七派联合阻止,理由是“凡俗生死乃天道循环,修士不可妄动因果”。他怒极反笑,当夜便启动“灵枢归元阵”,抽取十万灾民精魄,炼成第一颗“通天丹”。
“你们说他们无辜?”他在阵前嘶吼,“可你们可曾听过他们的哭声?!”
那一刻,他的眼中再无光。
陈昭闭目,喉头滚动。他知道,这不是洗白,也不是辩解,而是一次彻底的“还原”??把一个被钉死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名字,重新还给人的模样。
“他错了。”陈昭终于开口,“但他也曾是对的。至少,在某个时刻,他是唯一看见深渊的人。”
林小鸢轻声道:“可他选择了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因为没人愿意和他一起看。”柳萤接过话,“我们都转过了身。于是他只能独自走下去,越走越黑,直到再也分不清拯救与毁灭的界限。”
风停了。
火堆最后一粒火星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陈昭肩头,像是一声叹息。
翌日清晨,启明书院发布新令:《共情录》即日起增设“灰章”栏目,专载历史上争议人物的真实生平,首篇便是《沈知微传》。文中不回避暴行,也不抹杀初衷,更收录了三百位受难者家属与七派长老后裔的联署声明:“我们拒绝遗忘,也拒绝简单审判。请让我们共同面对这段复杂的真实。”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
有学子焚书抗议,称此举是“为魔招魂”;也有老儒伏阙痛哭,说这是“乱世之兆”。但更多人选择了沉默,然后提笔写下自己的思考。短短半月,书院收到万余封回信,有人写道:“我父亲死于‘净化行动’,我恨他。可昨晚我梦见他抱着那个被烧死的少年哭泣,我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但我开始想问:是什么让他变成那样?”
还有人说:“我祖父曾是支持者。今天我才敢承认,他晚年每夜惊醒,总喊着‘我不是为了权力,我是怕……怕一切归零’。”
陈昭将这些信件一一编入教材附录,并在扉页写下:
> “真正的教育,不是灌输答案,
> 而是教会人承受问题的重量。”
与此同时,东海异象愈演愈烈。幽冥渊底的灯火不仅未熄,反而日渐明亮,甚至有渔民声称,曾在月下看见城墙上走过持灯巡夜的影子,步伐整齐,宛如仍在执行某种古老仪轨。
十二支寻光队再度深入地脉,带回一组惊人发现:九重心狱并非完全由守碑人执念构筑,其中有三重竟是玄阴教主自己所设??他以自身悔意为砖,以未竟理想为梁,主动将部分意识封存,只为留下一条通往真相的路径。
“他在等理解。”林小鸢看着共业镜中的数据流,声音哽咽,“不是等待崇拜,不是等待复仇,而是等一个人,能站在他的位置上,看清那盘死局,然后说一句:‘我懂你为何那样选。’”
陈昭站在孤峰之巅,望着远方海天交界处那道青色光柱,久久不动。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数日后,点灯者小学迎来第一批毕业生。典礼上,孩子们没有背诵誓词,而是围坐一圈,分享这一年中最让他们困惑的一件事。
一个女孩说:“老师教我们不要歧视流浪妖族,可我妈说他们是危险的。我不知道谁对。”
一个男孩说:“我爸参加了赎罪谷忏悔会,回来后总是哭。我不想他难过,可我又觉得……他应该难过。”
最后一个孩子站起来,声音很小:“我梦见沈知微了。他问我,如果我能回到过去,会不会阻止他炼通天丹。我说会。他又问,如果我知道那能救一万个人呢?我就……答不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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